慕天知从秦觅肩膀抬起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你怀疑,当年的绑架案跟太子有关?”他微微蹙眉,“还是觉得,老鳖那时同朝中重臣有勾结?”
秦觅也很难说清自己的怀疑:“我只是觉得,一切都有些太巧合了,而世间哪有那么多巧合,一定是有人精心设计过。”
“宝贝,你是不是觉得老鳖太能拿捏人心,现在对一切都失去信任了?”慕天知揽住他的肩膀。
秦觅不否认这一点:“不论如何,弄清楚来龙去脉,打消怀疑,总是对的吧?”
“我后来没再问过那件事,他们也都没提,可能是怕刺激我。”慕天知若有所思道,“明天我先问问母亲,看她怎么说,最后再去试探太子。”
“我不是怀疑太子,他那时候才十六,你对他也并无威胁,他没必要害你,就怕有人故意怂恿他带上你溜出宫去玩,到时候你肯定会把护卫重心偏在他身上,便给‘老鳖’留下了可乘之机。”秦觅道。
想了想,又补充道:“当时太子想溜出宫去,还有比你更适合的人选吗?”
慕天知回忆往事,摇了摇头:“应该没有。跟他关系近些的同龄人,也就是我们这帮伴读,其他人都是大臣的孩子,若说关系最近、家族最能担得起事,算来算去只有我一个。”
这倒是对的,如果被皇帝发现要问罪,就算是一品重臣也免不得要扣饷银,君臣关系受影响,那孩子的伴读身份肯定也要被免去。
慕烽就不一样了,对老皇帝来说,一边是自己的儿子,一边是自己的妻侄,都是自家亲戚,手板高高举起轻轻落下便是,罚起来不至于伤筋动骨。
如果真往别有用心方向去想,这看起来的确是个圈套。
不知道是自己疑心病重,还是想象力太强,秦觅莫名觉得这些案子越来越不简单,跟那些当权者脱不开关系,自己也好,慕天知也好,都不过是别人游戏当中的一颗棋子。
而且,就算那个时候的太子没问题,现在就不见得没问题。
一个已经成年且理政的继承人,同现在的皇帝之间,既是父子,也是竞争者,明里暗里角力的同时,像北镇抚司这种地位非常重要的衙门,很容易被卷进一些斗争中去。
他不想慕天知再涉险。
这么多想法秦觅没有多说,只是简单道:“还是弄清楚的好。”
慕天知并非对太子没有怀疑,只不过找回记忆、彻底明白自己就是慕烽之后,多了些懒散。
以前觉得自己占据别人身体,便有义务为对方弄清事实真相,惩凶除恶,现在正主居然是自己,就没那个冲劲儿了,只想跟秦觅谈甜甜的恋爱。
我们家阿鲤身体不好,希望他之后的每一天都活得开心。
但坏人还是得抓,一日刑警终身刑警,本能已经写进了DNA里。
他翻开面前桌上那本薄薄的册子:“来吧,我的美人师爷,把混球们的名字一个个译出来,改日与他们算账!”
俩人对《千字文》烂熟于心,没过多久,就在一张纸上写下了一串名字。
“林惠阳、薛怀轩、邱君良、陆彦儒……”慕天知看着这些名字,眉峰微微蹙起。
秦觅端详他的神情:“是官太小,还是太大?”
“不好说。”慕天知捏了捏眉心,“这些人我都不认识,根本没听说过。”
秦觅愣了愣:“难道崔明骗我们?可当时他确实在东莨菪碱的作用下啊!莫非他会对抗这种药物?”
“东莨菪碱没有那么神,能这么清楚地问出回答我还觉得有些意外。”慕天知说,“但既然他在药物作用下,对抗是不可能的,也不会骗我们,只能说明这个问题他当时可能只回答了一半。”
秦觅看着那些人名,突然间豁然开朗:“可能这些名字,只是正主的手下,等于双重密码?!”
“嗯,有可能是这样,回头我让暗卫去查查这些人,看他们到底都是谁!”慕天知打了个哈欠说。
接着他站起身,把秦觅打横抱起来,往卧房走去:“睡吧师爷,本世子困得不行了。”
秦觅一手抱着他的脖子,一手去摸他的脉搏。
慕天知还在康复中,自己是最清楚的,此前连熬几天才会露出倦意的镇抚使大人,最近少睡一会儿都会挂起黑眼圈,脉象也有些虚浮,好像那灰白的头发又白了不少,隐隐有全白的趋势。
饶是这样并不有损大人气度,但秦觅还是心疼的,哪忍心再催他挑灯夜战。
叫下人送来热水,一番洗漱之后,两人美美躺进了被汤婆子暖得热乎乎的被窝。
慕天知虽未痊愈,但底子还在,依旧是热乎乎的一个男人,秦觅被他抱着,身体比白日还要暖和,很快放松下来,自觉像一只慵懒的猫儿。
但脑子还是在不停地转,想那老鳖到底是从十年前就下一盘很大的棋,还是绑架案只是他的投名状,这十年他又干了什么,除了圈禁这些良家子,还有什么挣钱的买卖。
现在那个赝品被识破之后人也死了,他又胆大包天派了人来北镇抚司灭口,将来想打听北镇抚司的情况可就更难了,但此人势必不会收手,难道会安排新的人出现?
如果是新人,肯定会引起慕天知警惕,很难被对方打入内部。
莫非北镇抚司现在的人当中,还是有他的眼线埋伏,只是我们未曾觉察?
会是谁呢?
首先排除窦乾窦坤、梅淼、戚鸾音,这四位是慕天知的左膀右臂,兄弟俩跟他从小一起长大,两名女子也受他恩惠才能有今日,他们绝对不可能背叛他。
难道是郑小玉?毕竟她的兄长是被北镇抚司抓的,也死在了这里。
可这个女孩并非是非不分之人,年纪还小,就算再有心机,也不可能蒙蔽自己和慕天知。
况且她现在除了学着验尸,并不能接触到案件的关键进展,根本无法对外泄密。
“阿鲤……”
秦觅感觉脑子转啊转的像打了结,就被人结结实实搂到怀里,脸被埋在对方颈窝。
嗅着男人诱人的雄性气息,他闷声闷气地说:“做什么?我要喘不上气了。”
“喘不上气,是不是脑子能少转一会儿?我在你旁边都听见齿轮卡住的声音,嘎拉拉的,咱能不能别这么为难自己?小心失眠。”慕天知抱着他的脑袋说。
本想搂着自家的小火狐狸进行一个睡觉前“亲亲抱抱蹭蹭但不进去”的小仪式,谁知转头一看,狐狸眼珠子瞪得溜圆,看着床帐顶,脑瓜子都要转出火星子来了,实在毁气氛。
他倒也不是非得搞颜色,只是很心疼秦觅太耗费心血,本来身体就弱,这点灯熬油的怎么受得了?
秦觅从他颈窝里挣扎着抬起头:“非常时刻,还是要早做筹谋。”
“筹谋是吧?”慕天知捏了捏他柔软的后颈,“那我们来聊聊,怎么筹谋才让你不再吐血?”
这事他本不想提,这些日子自己养身体,也连对方一起养,补品都是一人一份,可自己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小狐狸却怎么补都还是面色发白的样子,实在让人心疼。
秦觅猜到他会知道,还以为会心照不宣地谁也不说,谁知这会儿竟问到脸上来。
这副身子骨是他想要回避的禁忌,不打算聊这个,于是想方设法转移话题。
他仰了仰头,嘴唇衔着慕天知的耳垂轻轻磋磨,轻声道:“美人捧心不是很好看吗?你想着那副画面就好了。”
说着非常主动地爬到对方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深邃的眉眼,低头吻下去。
然而额头被一根食指给抵住了。
慕天知不满地看着他:“别家的美人捧心我可以欣赏,自己家的,只会心疼。而且你只是捧心吗?你是吐血!”
“嗯?还想欣赏谁家的美人?”秦觅握住他的手,张口含住他的食指。
指尖传来的温热让慕天知心口一紧,但他知道小火狐狸又要转移视线,坚决抵抗这种行为,抱着人上下翻转,把对方压住。
“别来色.诱我,不好用。”那张脸方才在自己颈窝捂得有些泛红,在幽幽烛光下看着面若桃李、眼波盈盈,其实让他很难淡定,但慕天知决意不肯让秦觅得逞,不然这人吃定自己,以后每次都会出这招。
尽管出这招,享受的是自己,但他还是担心怀里这单薄的身子骨,舍不得让对方承受太多。
秦觅看得出,世子脸憋得发红,额角冒出青筋,显然是自制力和欲望在拼命角力,不免对自己的魅力多了些得意,更要多撩拨几下,摆脱当前困境。
他弯起眼睛笑了笑:“真不好用吗?”抬手抽开慕天知垂下的里衣带子,让那还挂着伤疤的漂亮肌肉暴露于自己眼前,“那我说……我想要,行吗?”
慕天知受不住他赤.裸.裸的眼神,决定放弃抵抗,但也不能让他得逞,很快想到了另一个办法。
罚他。
“想要是吗?身子可受得住?”
秦觅修长的手指从他平直的锁骨上划过,舔了舔嘴唇,轻声道:“当然,最近我被世子养得很好,好像还长了些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