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厉害的势力?你指的是?”太子错愕道。
慕天知拱了拱手,含混道:“只是一些猜测,没有证据,不敢胡言,下官一定会将此事彻查到底。”
“火灾后的损失清点了吗?”太子问道,“和本案有关的证据,难道全都被损毁了?一点不剩?”
没等慕天知开口,秦觅便道:“启禀殿下,跟龙跃峰有关的账本和图纸全都被烧毁,只剩一些并不重要的旁证。”
太子遗憾道:“怎会如此?”
“已经抓到的涉案之人不会逃脱制裁,只是幕后是否还藏着其他指使者,恐怕只能另行寻找线索。”秦觅惋惜道,“没想到这帮狗贼贼心不死,还在不断搅起风波,镇抚使大人为此案呕心沥血,若是圣上听闻此事,还请殿下为大人多多美言,莫要怪罪于他。”
慕天知心里乐了,小火狐狸真贴心呐!
太子看着慕天知,脸上流露出一抹极淡的羡慕之色:“重霄,这样一位体贴的师爷,难怪你视如珍宝。秦师爷,恶人总比好人不择手段,不能因为他们一时占了上风,就斥责好人的不是。父皇天纵圣明,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怪罪重霄,罔顾他为朝廷出生入死立下的汗马功劳。”
“多谢殿下。”秦觅诚恳地躬身行礼。
太子环视周围,看到一片狼藉的北镇抚司,轻轻叹息:“好了,本宫不在这里打扰诸位,重霄,你忙吧,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本宫。”
“今夜没能好好款待殿下,实在抱歉。”慕天知非常人情世故地拱手道。
“大家是表兄弟,何必客气,况且本宫是来探望你的,又不是来吃饭的。”太子拍拍他的肩膀,笑道,“你恢复记忆是件好事,等此案了结,本宫定与你把酒言欢,追忆往昔!”
说罢便带着侍卫与内侍浩浩荡荡地离开。
慕天知带头行礼道:“恭送殿下!”
总算把人送走,他心里轻快了许多,但回头看着被毁掉的北镇抚司,怒火又涌上心头。
生气也没用,慕天知心里有数,对方既然敢打上门来,肯定是不会留任何线索的。
“大人!”
一名暗卫脚步匆匆地从大门口跑了过来,穿越人群,把肩膀上扛着的人往地上一扔,抱拳道:“方才起火之时,属下看此人鬼鬼祟祟,便追了出去,刚将他制服,就见他牙齿一咬,接着口吐白沫,很快就身亡了。”
“我来看看。”戚鸾音的声音从秦觅背后传来。
她和郑小玉先对慕天知行了个礼,走到尸体旁边查看。
秦觅看到那副口吐白沫的模样,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果然,戚鸾音站起身,抱拳道:“大人,师爷,初步看来,此人同那位龙跃峰匪首死因相同,是氰.化.物中毒。”
“应该就是见打不过就自尽吧,怕给我们留下线索。”此刻也已经返回来的窦坤踢了尸体一脚,冷笑道,“还搞起死士那套来了。”
慕天知望向人群中,指了指看守崔明的那个姓端木的狱卒:“你,出来认一认,看看拉你去灭火的人是不是他!”
狱卒连忙出来,走到尸体旁边,单膝跪地,扒开对方杂乱的头发,反复端详,最后摇摇头:“禀大人,并非此人。”
秦觅沉吟道:“此次来放火的不止一人,他们互相吸引两边守卫视线,至少有两到三人才对,看来这只是其一。”
“现在回忆起来,拉扯我那人,好像穿着与我们同样的公服,以至于我并没有第一时间分辨出他并非同僚。”端木道,“但那时光线昏暗,并看不太清,不能笃定他穿的是公服,或许只是颜色差不多的衣服和帽子。”
都衍卫人身一套黑色的公服曳撒,头戴大帽,猛地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确实很容易仿冒,平日里主要靠腰牌来证明身份。
仿冒公服是大罪,百姓无人敢做,哪个裁缝也不敢接这种要命的活,到要说到这老鳖,应该是没他不敢做的事。
此事不能怪守卫,胆敢夜闯北镇抚司的人至今还未曾出现过,不仅闯了,还胆大包天地冒充都衍卫更是前所未有,衙门里同僚甚多,不见得互相都熟悉,认不出来实属正常。
“此次歹人夜闯北镇抚司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杀人灭口、毁灭证据,现在目的已经达到,应当不会再冒风险跑回来,诸位继续善后,注意搜集残存的证据、留意歹人留下的痕迹。夜间不便,这些事可留到明日清早再做。”慕天知沉声道。
他看了眼戚鸾音:“这名‘死士’和崔明的尸身就交给你了。”
“属下遵命!”戚鸾音行礼道。
郑小玉也学着她抱拳:“属下遵命!”
慕天知又吩咐窦乾窦坤:“去寻这两日研究那些账本名册的小吏,看他还记得多少,按记忆将名册誊写一遍。”
“是!”
他再看向梅淼:“你带人去库房,拿些新被子给那些女子们用,安抚她们的情绪。”
梅淼连忙道:“多谢大人!”
“行了,都散了吧。”慕天知冲他们向外摆摆手,等众人纷纷离去,他才拉住秦觅的手,从一个气场压人的镇抚使变成一只粘人的大狗,“饿了,回家。”
国夫人为太子精心准备的宴席倒也没浪费,等他们回去,热一热,是一桌好的压惊饭。
自家人吃起饭来没有那么些繁文缛节,自在多了。
秦觅虽然是下属,但在他的照顾下,慕天知的身体好得很快,国夫人看见他就欢喜,将他奉为座上宾,全家人围餐时总会叫上他一起。
反正自己不叫,儿子也会叫,儿子看重的人,自己也看重就是了。
她热情地招呼下人给两人布菜,一边比划一边说:“没有烧得太严重就好,你们不必忧心,都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坏人要干坏事这谁能提防。恰好今夜太子殿下在这儿,有他说情,圣上必不会怪罪。你俩多吃点。”
“娘,你跟予得想一起去了,他这个愣头青,当场就开口让殿下在圣上面前替我求情,也不怕人家说他小人之心。”慕天知心里得意,促狭地看看秦觅。
桌子底下,秦觅狠狠踩了他一脚。
心里有点羞赧,耳根发烫,脸上却只是淡淡道:“这种话当然下属来说才对,你作为上官还得佯装我不懂事,在殿下面前把我骂一顿,戏做足了才更有效。”他觑了慕天知一眼,“宋大金吾对你不就是这样么?表面是训斥,实际上是疼爱,也给别人面子,里里外外都照顾到了。”
慕天知嘿嘿一乐:“那倒是,我多疼爱你。”
秦觅:“……”
再想踩一脚的时候,猛地扑了个空,把自己脚心跺得生疼。
片刻后,一只温热大掌伸过来,抓住他的脚踝轻轻握了握,颇有点讨好的意思。
秦觅忍俊不禁,微微勾起了唇。
北镇抚司是烧了,但其实并未造成很严重的后果——崔明那里能问的已经问了出来,只是他就这么死了,有些太便宜他;化名账本这么巧被他们带回了国公府,现在好端端的在世子的书房里;至于另一本富商名册,想来那小吏能记下来七七八八,凭着记忆重新写一份应该不难。
退一万步讲,千草堂的人也还在牢里关着呢,他们应该心里也记着,为了少受些惩罚,定然愿意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此次小事故,不会让恶人们免于惩罚,倒是巧妙地为北镇抚司形成了一层掩护,算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今晚这一着火,对我们实在有益。”
书房中,秦觅和慕天知并排坐在桌前,桌上烛光摇曳,温和地包裹住两人身影,衬得气氛很美。
白天得知“老鳖”对他们的算计后,那一下子沉底的心情微微有些上扬,秦觅略有些兴奋道:“一来,证明北镇抚司里没有他们的眼线,咱们这儿是干净的;二来,能让他们不惜派出死士夜闯北镇抚司,证明这账本里的确有东西!咱们对外就一口咬定账本被烧,尽快结案,就能掩人耳目,继续暗地调查。”
“师爷说得轻松,我可是没地儿办公了呢!书房都给烧成炭了!”慕天知看他高兴,自己何尝不轻松,故意逗他。
秦觅摸摸他的后脑勺:“大人若是不嫌弃,便先用我那小屋吧。”
“那敢情好,天天看着美人办公,心情也舒畅。”慕天知把脑袋往他肩膀上一靠。
秦觅用下巴蹭蹭他的额角,轻轻笑了笑,想到一件事:“太子说要同你叙旧,你要与他叙吗?”
“看心情吧,跟这些人打交道,累得很。”慕天知感觉自己的伤还没完全好,脑袋时不时会疼,还会犯恶心,干什么都懒洋洋的。
然后他就听秦觅道:“不如还是叙一叙,你不想知道,太子那时突然要你带他出宫‘微服私访’,是否另有隐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