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竹雅集?这听起来像是文人的聚会。
秦觅与慕天知面面相觑,为这个答案感到迷惑。
慕天知也站起身,走到竹榻旁,低头看着崔明的脸:“松竹雅集在何处举行?”
崔明闭着眼,机械回答:“不在任何地方举行,仅以书信往来。”
“雅集中可还有别人?”
“我只与季仁先生一人联络。”
“最初是谁先找到的谁?”
“季仁先生先找到我。”
“他先主动给你写信?”
“对,我收到了他的信,了解了松竹雅集,觉得先生谈吐不俗,便愿意与他书信往来,久而久之,为先生的文采智慧倾倒。”
慕天知问道:“你们书信往来了多久,他将你推荐给了老谷?”
“大约半年后。”
“你可曾见过季仁先生?”
“不曾。”
秦觅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季仁先生,是不是龙跃峰背后真正的大当家?!”
崔明又沉默了好一会儿,周围人大气都不敢出,最后只听他说:“不是。”
听到这个答案,所有人都很失望。
大家都希望从崔明口中得到幕后黑手的线索,一举将其拿下,永除后患。
谁知吐真剂都用上了,还是这个结果。
“这药管用吗?该不会是在骗我们吧?”窦坤小小声跟窦乾嘀咕,“这人这么贼,肯定很会做戏。”
梅淼也说:“这人鬼精鬼精的,我也不信他。”
秦觅伸手扒开崔明的眼皮,查看他的瞳仁,依旧还是微微放大的状态,回头跟慕天知说:“应该不是装的,身体状况骗不了人。”
“很有可能这个季仁先生也瞒着他,毕竟两人连面都没见过,要想保守秘密太容易了。”慕天知轻声道。
梅淼冷哼了一声:“又是个藏头露尾的家伙!不知道和那伯礼先生是不是一伙的。”
秦觅与慕天知目光相对,两人都想到了同一种可能性。
但他们没有急于交流,而是继续问话。
秦觅沉声道:“崔明,成立千草堂,是谁的主意?”
“是我。”
“是谁出的钱?”
“老谷。”
“老谷在龙跃峰上,说话可有分量?”
“当然,他是大当家,所有人都以他马首是瞻。”
“你没问过他的钱从何而来?”
“没有。”
旁听的梅淼急得抓耳挠腮:“只能这么问吗?这样根本问不出前后联系!”
“这个状态他脑袋应该不是很清醒,只能回答是什么,不能回答为什么。”窦乾若有所思道。
慕天知换了个方向,问道:“崔明,千草堂是否由你全权管理?”
“是。”
“主顾名册中,有一本全是化名,解密密码是什么?”
“千字文,化名所用字的前字或后字为真实姓名用字。”
秦觅顿时了然:“果然狡猾。”
“那些化名的人,是否有朝中大臣?”
“有的是。”
“他们愿意向你告知真实姓名?”
“如果不说,就不做这单生意。”
梅淼点头道:“这也好理解,毕竟这么干的只有他一家,无可替代。”
“朝臣虽不想暴露真实身份,但也知道这帮人做的同样是掉脑袋的买卖,互相牵制罢了。”窦乾说。
慕天知又问:“你们这档‘生意’运转多年,背后可有朝臣支持?”
崔明机械道:“我不知道。”
“他们这个贼匪寨子实在太严密了,每个人只管自己那一摊,别的事一概不问,现在什么都问不出来!”窦坤气愤道。
窦乾感慨:“幕后之人实在谨慎,若非那夜永安河堤坝的炸雷惊了南慕青那辆车的马,若非南慕青坚持逃跑,若非谭雁霜拼死拖住那些贼人,恐怕到现在我们都不知道就在曜京附近,还有这样的人间地狱!”
“这就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梅淼冷声道,“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让他们死!”
秦觅再问崔明:“你的家人,可有被人控制?”
榻上的崔明不再回答,看得出来,眼皮下眼珠微微转动,像是要醒。
秦觅扒开他的眼皮,发现瞳仁明显缩小,的确是醒过来了。
再回头看香炉里那支香,刚刚燃尽。
看来这几滴药水,不过就是够用一炷香的时间。
崔明看着面前的秦觅,神情微微有些迷茫,再看慕天知和他身后一干都衍卫露出鄙夷的表情,眨了眨眼,了然问道:“那药有效?”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在这儿装糊涂!”窦坤冷声道。
秦觅面色凝重地看着他:“季仁先生是谁?!”
崔明怔了怔,露出了惊愕的神色:“居然……”
窦坤上前,把他绑在竹榻上的手脚解开重新绑起来,再把他拎起来按在地上跪着:“你什么都说了,再负隅顽抗也没有意义,我劝你识趣些,把你知道的都从实招来!”
“你可知道这药的配方是谁给老谷的?”秦觅问道。
崔明还未从震惊中反应过来,茫然道:“我不清楚,之前我说过了,我只负责山下千草堂,并不怎么上山,老谷跟谁来往,从谁那里拿钱、人手如何招揽,我一概不知。想来这就是他们自保的方法,就算抓到我们这些人,官府也没办法,只要杀了老谷一个人就够了。”
这倒也不尽然,虽然老谷背后的人查不到,但他安排的事总要有人做,有人负责从大鑫各地拐来受害人,有人负责运输,有人负责安防,一一盘问过后,其实已经能摸清这帮人的——用慕天知的话来说,是这处的运转方式。
钱财来源也已经摸索了七七八八,主要是买卖婴儿获得的暴利,其次是在全国各地活动时,与各处漕帮和黑势力合伙走私运货赚的顺手钱,这个网络也已经被北镇抚司了解,还需统一部署,联合各地府衙一起捉拿参与者。
能抓的人肯定去抓,最恼人的就是这“幕后高人”能完美隐身,这伙人最初草创之时获得的资金完全无法追溯。
当然,如果这案子好查,凶嫌不够谨慎,也不可能在皇帝眼皮子底下蹦跶到今天。
既然“老谷”是个死胡同,秦觅便不再多问。
长桌后边,慕天知坐正座,他坐在一侧,看着地上跪着的崔明,问道:“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那就说说你知道的事。”
崔明知道没什么可瞒的,嗤笑道:“你想问季仁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