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蓦然弹完后摸出手机一看,已经练了快半小时了。
“走么?”他问。
“你不练了?”闻澜杉疑惑道。
“回家再练。”言蓦然说。
闻澜杉信了。
回家练当然不可能。把闻澜杉送回去后,言蓦然去了家附近的公园,走到了广场。
晚上的广场正是人多的时候,灯柱亮着发出暖黄色的光,中年大妈们刚跳完广场舞坐在一个角落休息,远处传来嘹亮的歌声,几个孩子互相追逐着跑来跑去,其中一个跑过时还撞了言蓦然一下。
言蓦然选了一个角落,闭上眼开始弹奏。
琴声悠扬,耳朵里充斥着欢快的曲调,再无杂音。弹完后,言蓦然睁开眼,却看见刚才还在乱跑的一帮小孩此时正站在他面前围着他,表情有些僵。
几个小孩见言蓦然表情冷淡,以为他不高兴了,顿时有些胆怯。其中一个说:“大哥哥,我们不是故意偷听的……但是你弹得很好听。”
言蓦然眼睛睁大了些。
“谢谢。”他说。
几个小孩顿时松了口气,刚才那个小孩笑起来:“大哥哥好帅,长大了我也想学吉他!”
言蓦然抬起手,小孩缩了一下,以为大哥哥要打他,但下一秒,他的小脑袋就被一只好看的手覆上揉了几下。
“吉他不好学。”言蓦然逗他。
小孩笑了笑:“那我也要学!”
被这么一带,他们发现这位大哥哥只是表情有些冷,性格一点都不凶,于是胆子纷纷大了起来,喊道:
“大哥哥继续弹好不好?我们还想听!”
“对对对!”
“目前只会这一首。”言蓦然说。
刚才带头的小孩说:“没关系!大哥哥弹的这一首就很好听,我还想再听一遍!”
言蓦然只好又弹了一遍。弹完后,小孩们又闹了一会,家长就来接了。最开始说话的那个小男孩被他妈妈拉着,回头喊道:“大哥哥以后还会来吗?”
言蓦然愣了一下,这把吉他是借的,还回去之后他就没有吉他了。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闻澜杉每天晚上都跟着言蓦然去器材室,听他练习10分钟。
没几天就到了校庆。
“加油。”闻澜杉拍了拍他的肩,说完后就去了观众席。
言蓦然不自觉地做了一次深呼吸。
离正式登台还有十分钟,他又把曲子迅速在脑中过了几遍,完了后还是有些紧张。
这次中途出错,丢的可不止他一个人的脸。
言蓦然同学从未如此有过集体荣誉感。
前面表演相声的两位同学下场,主持人的声音终于响起:“下面有请高一五班的言蓦然同学为我们带来吉他独奏。”
言蓦然抱着吉他上台,坐在台上的板凳上,翘着腿,头微微低垂,吉他横在怀里——这个姿势跟吉他傻一模一样。
他闭上眼睛。
弹奏的声音一响起,台下欢迎登台的掌声立马停止。
闻澜杉坐在观众席的椅子上,通过琴声仿佛看到一片田野,远处金黄的稻浪被风吹过,一阵阵荡漾,两位少年并肩走过田间的小路,脸上挂着轻松的笑容,紧接着便跑起来,无拘无束……
不止他,观众们也看到了,还有台上的言蓦然。
事实上这副场景他们早已看过无数遍,但今天的画面却格外清晰,清晰地仿佛他们就在那片田野上,站在风中的稻浪里……
言蓦然想起那天乐器店老板在角落问他的话:
“你是想为他弹吗?”
他当时的回答是:“或许吧。”
现在看来,这三个字已经可以改成判断句式中的肯定句了——是的。
我是为你弹的。
我希望我们能在田野上无忧无虑,肆意奔跑。
我希望你永远像这首歌一样欢乐。
我希望你能接住我的祝福。
再好的乐曲都是由乐器奏出,但情感只能是通过人来表达。
到后面,说是独奏,言蓦然却轻轻唱出了声。
“还记得你说家是唯一的城堡,随着稻香河流继续奔跑……”
嗓音低沉,还带有一点磁性,但蕴含着饱满的轻快感,十分好听。
在场的同学都惊呆了,这是他们没见过的冰山第一的另一副面孔,对这张冷冰冰的脸竟都生出了亲近的错觉。
闻澜杉刚开始一愣,随后笑了笑,望着台上的人出神。
边上的彩色聚光灯来回晃着,但中间的两束淡黄色却始终打在言蓦然身上,仿佛他本身就在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