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澜杉看了看言蓦然的右手,心里很不是滋味,低声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言蓦然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问:“没受伤吧?”
闻澜杉摇头,看着伤痕累累满身淤青的他,心好像被狠狠攥住、揉捏,难受地说不出话。
“……果然我还是很晦气吧,给你招来麻——”麻烦。
啪!
闻澜杉给了他后背一巴掌,背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这一拍更是拍中了要害,言蓦然不由得“嘶”了一声。
“活该!疼就对了,还敢不敢这么说自己了?下次换你跑,我撑着,”闻澜杉说到这里顿了顿,沉默了一会才继续说,“不该让你一个人扛着的。”
“别道歉了,说了没事儿——”
“没事个屁!给我去医院!”
言蓦然看向他,有些欲言又止。闻澜杉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底的犹豫,看他这唯唯诺诺的模样,心中的气顿时消了大半,咳了一声问:“怎么了?有话就说吧。”
“……你不是怕惹麻烦么?”
闻澜杉愣了一下。
是啊,他一直很怕惹麻烦,怕妈妈醒来看到再次惹是生非的他。所以他这些年一直没跟人动过手,习惯了忍气吞声。
可他今天打架的时候完全没想过这些。
为什么呢?闻澜杉也在问自己。
这已经是第二次摒弃原则破例动手了。
或许只是单纯不想看他被揍吧。他回答自己。
或许在他被他救那天一切就开始悄然改变了,只是他没有发觉。
“你跑了就不用掺和进来了,他们本来就是来找我的……”
“我不能看着你被打,不能丢下你不管。”
言蓦然抬起头。
“我们是朋友,所以我不怕。”
——我们是朋友。
妈妈要是知道我有了一位很好的朋友,肯定也会很开心。武玲多年前的那句话出现在闻澜杉的耳边——
“小杉,妈妈不求你多么出类拔萃、多么优秀。——比起这个,妈妈希望你永远走在正道上,多些能帮助你的好朋友,过得开心、快乐,一生顺遂,这就够了。”
尽管如此,为了不让妈妈失望,他还是一直在刻苦用功。小时候因为忙于学习,别的小孩都以为他是书呆子,没大有主动找他玩的。
直到有一次,一个同班同学的小女孩推不动桌子,他过去主动帮了忙,大家才知道他很好,都尝试着主动去和他交流。他耐心地回答、温柔的回应、时不时还会笑一笑,渐渐地熟络起来后,收获了不少朋友。
可他又是个倔驴,总是一个人扛事,从不喊人帮忙,反倒是别人喊他帮忙居多,他每次都义无反顾就去了。
所以从小到大,他性格太好了,没人注意到他的难处。看似拥有很多朋友,实际上去食堂还是一个人吃饭,体育课还是看别人聊天,参加活动还是自娱自乐。
但言蓦然的出现改变了一些东西。
去食堂可以喊他陪着,体育课可以找他打球,放学可以和他一起走——哦,还能吃一颗糖。
但最重要的是——他帮过他。
他是第一个。
闻澜杉开始很害怕欠言蓦然人情,想方设法找机会还,但是后来他发现好像没必要这么斤斤计较。刹那间,他回想起他曾经见过的那些玩得好的人,又回想起初中背过的政治关于友情部分的知识,如梦初醒般得出结论:也许真正的朋友之间并不存在人情,只要互相尽心尽力对对方好、倾囊相助,这就够了。
就像冤冤相报何时了一样,人情是个无法衡量的东西,你永远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还完、还没还清等。
彼此需要的,是一颗真心。
你是我的朋友,所以我愿意倾我所有对你好,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就像你对我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