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波数日,虞濯画这一觉睡得很沉。
意识朦胧间,她感受到有人将她背起,踏着沉稳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出罪墟。
然而她实在是太困了,眼皮沉重,怎么也睁不开。
封弦玉侧目,见虞濯画缩在他肩上,眉心微微蹙着。
伏魔境中魔气浓郁,她素来不喜欢这种气味。
他果断放快步伐,依旧很稳。
识海中,那片漆黑的水域翻起滔天骇浪,无命暴躁地痛骂他。
“封弦玉,你想死吗?”
“你为什么要吸收上古魔兽的力量?”
“你又为什么,要把它们的力量和我一起封在这把破剑中。”
“我出去第一个弄死你。”
封弦玉置若罔闻。
无命躁动时,他的识海就会遭受反噬。
剧烈的刺痛从识海扩散,涌入额心,又一阵阵翻腾着冲进四肢。
呼吸是痛的,心脏跳动是痛的,就连浑身鲜血流动时,也会掀起剧痛。
这种程度的反噬,早已非常人所能承受。
封弦玉却连眉都没皱一下。
这七日间,虞濯画之所以觉得没有惊动任何人,是因为封弦玉分散出去一部分灵力,将试图围攻巨灵石的魔兽都拦在外面。
约一里外,近百只长相畸形的魔兽一波接一波地撞上结界。个个伸出獠牙,企图靠利牙撕咬开结界。
罪墟中的魔兽与地洞中的不同,这里皆是十恶不赦的囚徒。它们不会惧怕魔尊的身份,更不会恐惧净火。
它们一心只想逃出罪墟,爬回人间,残害生灵。
封弦玉偏过头,脸颊擦过虞濯画的额头,泛着些凉意,又透着股温热。
短短一瞬间,分不清是谁的体温。
“百年前,你是怎么出去的?”
虞濯画仍闭着眼睛,有些不安地在他肩上蹭了蹭。
封弦玉甩出一张符纸,掌下灵光翻涌,将结界撤下。
霎时间,四周魔兽齐涌而来,巨大的阵仗惊得地面都在震动。
它们的眼睛在昏黑夜色里格外惊悚诡谲。
封弦玉凌空虚握,拔出长剑。另一手向后伸去,稳稳扶住虞濯画的后背,不让她掉下来。
他旋身而上,剑法狠厉,招招致命。
魔兽嘶吼的声音无法传入虞濯画耳中,封弦玉即便已跻身魔群,可无论是出剑还是躲闪,身形都很稳。
如果不是这些魔兽的血气过于腥臭难闻,虞濯画是不会醒的。
她睁开眼时,最先看见的便是那柄穿梭在数只魔兽身体上的长剑。
伏魔境没有月亮,封弦玉的剑光照亮了整片夜空。
虞濯画惊了,她竟然睡得这么死,连被魔兽围攻了都没察觉。
她直起身子,发现封弦玉的手还放在她的腰上,掌下压着张隔音符。
难怪她听不见。
“让我来。”
她双手摁上封弦玉的肩膀,借力起身,徒手抓住一只扑过来的魔兽。
净火燃起,魔兽在她指间烧成灰烬。
正要落地,封弦玉却一把抓住她的脚踝。他侧身躲开迎面袭来的魔兽,转身将虞濯画拉入怀中,稳稳抱在身前。
失重感突如其来,她下意识抱紧他的脖颈,双臂收拢。
“你做什么?”
封弦玉低头看向她:“别乱动。”
他一手抱着虞濯画,一手握剑,转身钻进魔兽群中。
剑光割裂魔气,鲜血铺开一条路。
四周刺鼻血腥的气息被他挡在身后,虞濯画靠在他的肩膀上,只闻得到他身上的松墨清香。
她抽空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滴血未沾。
封弦玉素白色的衣袍却染了不少血迹,连额上也不慎蹭到了魔血。
她攥起衣袖,轻轻替他擦去。
封弦玉身形微僵,抱在她膝弯下的那只手臂不由得收紧。
虞濯画丝毫未察觉,甚至开始指挥他杀魔。
“东南两只,正西一只。”她下意识拍了拍封弦玉的下颌,“小心身后。”
封弦玉垂眸,盯着她的眼睛。
他头也没回,反手握着剑向后刺去,最后一只魔兽从剑上滑落。
虞濯画与他对视一瞬,而后转头去看四周。
近百只修为不低的魔兽,被他一人杀尽。
她回过头,封弦玉仍盯着她看。
虞濯画贴着他的身体,能感受到他起伏的胸腔。
封弦玉目光游离,最终落在她的唇上。
“你,”她眨眼,“你受伤了吗?”
“没有。”
封弦玉气息平复下来,收了剑,双手抱着她。
这个姿势,虞濯画也能舒服些。
不对。她应该下来的。
“你放我下来吧。”
封弦玉道:“你脚受伤了。”
虞濯画蓦地缩了缩脚,她脚上没有穿鞋。
也是,她的鞋子烧坏了,总不能指望封弦玉把他的鞋脱下来给她穿。
夜还长,他抱着她缓步向迷障外走。
虞濯画低着头,双眼盯着他衣领上的褶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们两个,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在他意识不清不楚的时候,说了那么肺腑之言,现在清醒了,反倒令人不适应。
思忖片刻,虞濯画转移话题:“看来那把剑,你用得很趁手。”
封弦玉直视前方,眼睫动了动:“是你眼光好。”
“自然,它很像拂生。”
话落,她瞬间闭上了嘴。
这个时候说拂生,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封弦玉送她拂生剑那日,是在和她表白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