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王上与国师闲聊了半个时辰,已经睡下了。”
见他神色如常,秦矩皱起眉,“我进去看看。”
宦官犹豫,“恐吵醒陛下,不如奴婢先进去通传一声?”
“我就进去看一眼王兄,又不吵醒他,你怕什么?”秦矩拔腿就往里面走。
想了想他又回身扣住秦政,“贤侄与我一起。”
秦政陡然被他制住,心头又猛跳起来。
如今秦矩的人将秦王殿围住,秦王哪怕没死,进了这道门,也在秦矩一念之间。
可秦矩根本不容他挣脱,拉着他就推开了殿门。
门里却直挺挺站了一个人!
二人皆被吓了一跳,秦政咽下喉间那声惊呼,抬眼却是国师。
他穿着日月金线纹绣的黑袍,脸上覆着半边黑色面具,身形颀长,看不出样貌年纪,但声音听起来不老。
“殿下怎么跟着矩公子一起来?”国师语气淡淡,伸手掩上殿门。
殿内昏暗,只点了一盏灯,隐约看到秦王躺在床上,不知是睡是醒。
秦矩正想说话,国师回身,忽然伸手探像他们二人之间。
那只手肤色苍白,透着冷意,手指瘦长,分明没见如何用力,就已将秦政拉到了身后。
秦政吃了一惊,国师竟然是隐藏的高手?他将他骗回来,是想做什么?
“不过既然公子也一起来了,那就再好不过了。”国师面具下的薄唇微微勾起。
秦矩心头警铃大作,还未及反应,只觉得眼前一黑,就无声无息软到在地上。
秦政瞪大眼睛,眼见国师从容将秦矩拖到角落里,又拉开半扇门,对门外宦官说,“陛下吩咐,派人去将左相请来。”
他从容转身,看着呆愣愣的秦政,“陛下驾崩,留下遗诏由殿下即位,等左相来亲自核验遗诏,再宣布发丧,最好不过。”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殿下放心,秦矩如今既然在殿下手上,不论门外那些侍卫是谁的人,最后也只会是殿下的人。”
“你为何帮我?”
“两年前贫道夜观天象,发现龙角星隐,帝星归位!这乱世近三百年,将由陛下终结,天下归一。”
“我?”秦政仍有些回不过神。
国师双手稽礼,微微弯腰,“贫道来此,就是为了辅佐陛下一统天下,成为千古一帝。”
苏迟发现那夜过后,秦政变了。
自从他登上了秦王之位,手段变的十分狠厉,第一件事就是处死了秦矩,然后对楚国发兵。
楚国这几年愈发腐败孱弱,已被秦国蚕食了大半的国土,这次秦国发兵,选择重用不择手段的妊丙,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而他阻止不了,毕竟他知道,哪怕不是秦国,也可能是赵国、魏国。
他早已厌倦了无休止的权谋战争,做好了去找离月的打算。
她答应过他,等秦政继任王位,就可以选择走自己想走的路。
而他想告诉她,他初心不改。
殿内一众大臣吵吵嚷嚷,苏迟抱剑站在龙椅旁,半垂着眼眸,眉眼倦怠。
陡然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杀意,他猛然抬起头。
然而那来的刺客速度奇快,殿内只闪过一线寒光,寒光直奔秦政而去。
整个大殿之上,除了特许佩剑的苏迟,只有远远站着的侍卫。
秦政根本来不及反应,苏迟反应奇快,一脚将秦政踢下龙椅,伏倒在几案前,堪堪避过那一剑。
秦政被撞得七荤八素,还未及反应,寒光又已贴着他后脑直劈下来。
没有花哨招式,只有锋锐的杀意。
这是秦政感到自己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以往的每次刺杀,刺客的剑都靠不近他身前半尺。
然而此时这把剑离他只有一根发丝的距离。
他勉强抬起眼,只见苏迟长剑已脱鞘而出,对上了刺客的长剑。
刺客轻“咦”了一声,手下却丝毫未迟缓,不过眨眼间,二人就已过了数十招。
漱方爬过来扶起秦政,“陛下,您没事吧?”
秦政摇了摇头,扶着头抬起身子,刺客穿着暗青色的短衫,面上覆了布巾,看不清面容。
苏迟对上他的长剑,竟落了下风,剑法迟滞,只守不攻。
不过瞅准一个空隙,刺客的长剑竟不知何时已刺到眼前,杀意凛冽。
秦政满心慌乱,下意识扯过漱方就挡在自己身前。
漱方陡然被他扯过,脚下一滑,摔倒在秦政身上。
二人形容十分狼狈滑稽,那刺客轻笑了一声,剑竟偏了半寸,贴着秦政的脖侧钉在了身后龙椅上。
刺客露出的那双眼睛清亮逼人,嗓音低缓,带了几分散漫,“看在小徒弟的份上,今日就且先放过你,若你再敢对楚国用兵,那下次可就要小心了。”
话音落下,刺客扫了有些迟滞的苏迟一眼,纵身跃出窗外。
苏迟看也不看秦政,竟追着刺客去了。
秦政兀自浑身发软,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毕竟方才那一剑倘若再偏半寸……他就一命呜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