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敛眉沉思间,一名宦官步履匆匆走进大厅,往上瞅了一眼,看到他,眼里一亮,疾步跑上楼。
他声音急切,却又压着嗓音,“殿下可在?”
这是秦政身边的亲信宦官漱方,苏迟微微拧眉,“何事?”
漱方左右看了看,凑近一些,声音仍有些打抖,“陛下薨了。”
秦政今日陪秦王坐了半日,见他精神尚可,还吃了半碗粥,才放心出门。
怎可能转眼就薨了?
有多少人知道了消息?秦矩知道了吗?秦王有没有留下遗诏?
“是谁告诉你的?”秦政目光沉沉。
“是国师大人让我来寻你,他已经封锁了消息。”漱方声音也带着几分不确定。
秦王这几年身子不好,转而信了修仙之道,四处寻访方外高人,而这位国师是一年前才来到秦国的。
秦王与他单独见了一面,不知谈了什么,出来立刻将他奉为国师。
这一年几乎形影不离,对他言听计从。
然而这位国师很神秘,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平素深居简出,哪怕秦政在秦王殿内遇过他几次,都只不过是匆匆一礼,说过的话不超过三句。
秦矩曾试过拉拢他,却连人都见不到,送的礼物也全都拒了。
而这样一个人,把握这秦王身死的消息,却第一个来通知他?
这是陷阱还是示好?
毕竟秦王驾崩,最可能继承王位的就是秦政。
但他也可能是秦矩的人,只为骗他回宫,杀人夺位。
秦政略微迟疑,看向妊丙,“将军可信否?”
妊丙立刻跪下来,以头抵地,“但凭殿下吩咐。”
秦矩为人高傲自负,看不上平民出身的妊丙,所以秦政才会拉拢他,不想如今竟立刻派上了用途。
时间紧迫,漱方去打探秦矩如今在何处,而妊丙回去调兵,若是秦矩还在风雅坊,直接将他围起来。若是不在,就直接带着带兵马入宫勤王。
而不论宫里如今是龙潭还是虎穴,秦政都只能去探一探。
然而才到宫门,竟与秦矩不期而遇了。
秦政这边只带着苏迟。
而秦矩却带着自己的私兵。
“好侄儿这么匆忙,是赶着回宫?”秦矩骑在马上,半垂着眼睥睨。
秦政缓下剧烈跳动的心脏,语气与往日并无不同,恭谨道,“天色已晚,侄儿该回宫侍疾了。”
秦矩目光如毒蛇般紧紧钉在他身上,半响都没有说话。
秦政背上的冷汗一层层,面上却依旧不显,“叔叔也准备进宫?”
秦矩勾起唇角,“正准备进去看看王兄,既然遇上了,就一起走罢。”
话音刚落,十几个私兵已围上来,将他们二人围在中央。
他这队私兵有百余人,哪怕苏迟武功再高,要护着他杀出重围也不容易,何况这一耽误,估计秦矩早已进了宫,抢占了先机。
现今他的态度,说明虽然收到了风声,却不确定,才会没有直接动手。
秦政心中百转千回,脸上却只是微微变色,显出恰到好处的奇怪,“叔叔要进宫,我们二人同去便可,叔叔难道忘了,未经下诏,任何人不许带私兵入宫?”
秦矩也知道带着私兵闯不进皇宫,他不怕自己进去,宫里有他的人,而他主要是忌惮苏迟,倘若消息准确,秦政微薄之力,翻不出什么风浪,而苏迟可能是最大的变数……
他目光扫向苏迟,“那这位苏先生也留下,别妨碍我们叔侄二人叙旧。”
宫道格外的安静,除了他们二人的脚步声,四周并没有其他人。
秦政落后秦矩半步,手悄悄按在腰间的匕首上。
他这两年十分依赖苏迟,因为他知道,苏迟答应离月要护他周全,只要他在,就绝不会有事。
但偏偏,方才逼不得已,只能跟苏迟分开。
秦王死得太突然,如今宫内情况不明,他这一次,只怕九死一生。
秦矩微微侧眸,“侄儿似乎很紧张?”
秦政勉强微笑,“毕竟第一次跟叔叔走夜路,难得跟叔叔亲近,故而有些惶恐。”
秦矩冷笑一声,“客套话就不必了。”
眼见巡逻的士兵沉稳有序,宫里一切有条不紊,秦矩早已怀疑消息的可靠性。
不过既然到了,无论如何都要去看一眼才放心。
负责守卫后宫的卫尉带着一队人走近,率先对秦矩施礼,“公子怎忽然进宫?”
秦矩一脸正经,“吾关心王兄,夜不能寐,故来探望。”
“公子待陛下忠心赤胆,属下十分拜服。”
秦政心底冷笑一声,并不做声。
“毕竟夜深,未免被人误会,有劳卫尉与我们同去。”
说完他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队兵马,倒有几分逼宫的意思。
秦政想趁机溜走,却被卫尉带的人隐隐围住。
他只能在心里祈祷秦王其实没事,不然待会不管遗诏内容是什么,秦矩必然先杀他泄愤。
然而还没想到应对的法子,秦王殿很快就到了。
守门的宦官见到他们浩浩荡荡一队人马,微微一怔,迎上前来施礼,“公子、殿下。”
秦政问道,“父王可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