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跋涉艰苦,但秦政未有丝毫怨言,因着不用挨饿的缘故,还长了一些肉,看着眉眼间的郁气都散了不少。
今夜夜色清朗,秦政躺在火堆旁睡得十分安稳。
苏迟有些睡不着,双手枕在脑后,搭着长腿望着天空出神。
忽然瞥见一股浓黑雾气从西北侧空中涌起。
那样浓重的黑雾,几乎带着遮天蔽日之感,竟是平生仅见。
苏迟还未及起身,就感到眼前一花,离月已提灯掠上树梢。
她身形极快,苏迟勉力才追上她的身影,只见她追着黑雾到了一处林间,下意识扑过去拉住了她的袖口。
幻世灯火照耀下,黑雾弥漫。
苏迟眼前一花,只觉剑光闪过,几乎下意识就要躲闪,瞥见自己竟站在一处校场上,只顿了顿,站着丝毫未动。
对面男子正将剑收回鞘中,眉目俊朗,眼神清亮,笑容和煦。
男子抹了抹额上的汗,冲苏迟道,“走吧,赶紧回宫去见我妹妹,若是晚啦,她又该生气了。”
他穿着银白色的绣金纹袍,走起路来步履迈的极快,衣摆明暗交织,十分晃眼。
苏迟跟着他出了校场,转过一处宫道,眼前赫然一座简朴宫殿。
男子步履郎朗,带着苏迟转过连廊,走到一处殿前。
两名宫女月白色的长袍,站在门外冲他施礼“太子殿下。”
男子随意挥挥手,“阿月可在里面。”
其中一个宫女道,“公主等了您半日了。”
男子小声问,“可生气了?”
那宫女抿嘴一笑,微微点头。
男子苦下脸,逗得宫女有几分忍俊不禁,“殿下快进去罢。”
男子迈步进门,苏迟见他未示意自己止步,跟着走了进去。
殿内摆设十分简洁精致,苏迟甫一抬眼,看到殿内坐着的人,有几分怔愣。
眼前离月穿着银白色的宽袖袍,月牙纹的腰带十分服帖,勾勒得腰肢纤细柔软,似藕般的手腕上戴着银铃缀成的手链,青丝被白玉簪子高高绾起。
如此盛装打扮的她,竟与往日所见全然不同,但此时她却凝着眉出神,眼里不见半点情绪。
男子几步走到离月面前,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头,语气亲昵,“怎地这么不开心,谁惹我们阿月生气了?”
见到男子,离月神色如冰雪融化般,瞬间鲜活灵动起来,见他明知故问,微微撇嘴,“除了叫离昭的人,还能是谁?”
离昭眼里带了笑,随手一指苏迟,“兴许是三日闷不出一句的凫傒呢。”
离月抬眸看了一眼苏迟,像没认出他一般,没有丝毫停顿,“既然兄长说是他,那就是他吧。”
“那我让他来给阿月赔罪?”
离月冷哼一声,“赔罪就不用了,兄长就罚他陪我一日吧。”
离昭满脸纳罕,“你确定要他陪你?”
“兄长每日跟他形影不离,是不是舍不得?”
离昭失笑揉了揉她的头,手中变戏法一般翻出一块玉坠。
玉坠雕得十分精巧,上面花草繁盛,亭台楼阁,别具风味。
离月眼中一亮,伸手接过来。
离昭随意坐下来,靠在几案上,笑起来如沐春风,“为兄这次去楚国,那里四季分明,没有常年化不开的雪,等下次有机会带你一起去看看,你定然会喜欢。”
闻言离月又有些气恼,“兄长总说带我,可有哪次兑现了?”
“现在外面多战乱,等太平些了,就带你去。”
离月伸出小指,“兄长可不能食言。”
离昭失笑,伸手勾住她的小指,“为兄何时骗过你?”
他没坐多久就站起来,“我还要去拜见父王,阿月要不要一起?”
离月撇撇嘴,“你们每次都聊一堆我不感兴趣的话题,我才不去。”
离昭轻笑一声,揉了揉她的头。
离月下巴微抬,指向苏迟,“方才可说好了,他留下。”
离昭眼里带了几分无奈,“凫傒性子沉闷,只怕没过半日你就吵着要赶他走了。”
离月冷哼一声,斜睨他不说话。
离昭只好对苏迟道,“你留在这里陪阿月,她什么时候赶你,你才能走。”
苏迟弯腰应诺。
待离昭出了宫门,离月又恢复沉静的姿态,对苏迟道,“过来坐。”
她眉眼低垂,透着几分平素没有的严肃,苏迟有些猜不透她是否认出了他,不敢率先开口,只依言坐下来。
离月见他谨慎,眼中难得浮出了一点笑意,“在此间我是镜主,不受幻境影响。”
苏迟暗暗松了一口气,“姐姐怎么会没有任何变化?”
“因为这是我兄长离昭的幻境。”
她的……家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