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姬正就备了厚礼,带着姬正和姬明前来拜访。
离月坐在房内,侧对着门,“昔日故人情分已尽,三位公子不必如此,请回罢。”
姬清微微白了脸色,看了一眼一旁苏迟,方道,“冒昧叨扰,晚辈告退。”
苏迟送他们出门,眸中带了几分歉疚,“我姐姐这次来邯郸已另有打算,不便与几位有太多纠葛。”
若是昨日他知道离月的打算,只怕也不会登门跟他们饮酒。
毕竟带走秦国质子是大事,若他日事发,恐会牵累他们三人。
姬清神色有几分郁郁,“我三人毫无建树,实则亦无言面对姑娘。”
姬正本就心虚,怕是因为昨日的缘故才让兄长吃了闭门羹,此刻哪敢多言,只闷着头不说话。
惹得姬明神色奇怪地看了他好几眼。
大街上人多口杂,苏迟亦不便多言,“几位兄长多珍重,他日有机会再相聚。”
回到房外,离月指了指那些厚礼,“带上,跟我去拜访郑御史。”
御史府上守卫森严,见离月他们二人陌生,却也不怠慢,门房十分有礼地请他们稍候,转身进去通传。
郑机来得很快,见到离月十分欣喜,先郑重施了一礼,方道,“果真是姑娘到访,蓬荜生辉。”
离月淡淡回礼,“这是姬相三个不成器的公子特地准备的礼物,还请郑御史笑纳。”
郑机微微一怔,连忙示意随从接下来,面色有些讪讪,“是我处事不周,怠慢了三位公子。”
离月只提了这一句,倒不像专门为姬家三位公子而来,郑机神色惴惴,将二人请到后厅。
苏迟心头微松,哪怕离月方才将三人拒之门外,却依旧为他们提点了郑机。
待三人坐下来,又屏退了左右,离月才道,“今日冒昧登门,事关秦国质子,我准备带他回秦国。”
郑机微微一怔,“秦国质子事关两国交往,恐君上不会同意。”
“秦赵两国如今的争端,皆是因这孩子而起,若能因此缓和两国局势,岂不是两全其美?”
“话虽如此,但君上……”
“劳烦郑御史帮我引荐,我自会说服赵君。”
郑机略微迟疑,“姑娘所托,不敢有辞。但君上生性多疑,今日姑娘说服他放质子回国,明日兴许就会反悔……”
“郑御史不必担忧,出了邯郸,赵君必然追不上我们。”
第二日,离月匆匆进了一趟王宫,苏迟想跟着但被她拒绝了。
直到第三日夜里,离月才道,“去将那孩子带来,莫惊动其他人。”
苏迟依言翻进了质子府。
这府邸应是临时修建的,并不十分大,里面显得十分冷清,走了一阵,才逐渐听到人声。
却是一群人围在池塘边,七手八脚按着一个人,正将那人的头按到水里,过了一会才拖上来。
那孩子刚一出水,就咳得惊天动地。
那群下人哈哈大笑着。
“秦质子方才不是说口渴吗?现在可喝饱了?”
“我看他还没喝够吧!”
“在给他多喝一点,省得待会又渴了。”
说话间又将还未咳完的秦政按进水里。
苏迟忍着愤怒,几下敲晕那几人,一把将秦政拎出水面。
秦政双颊通红,分明发了高热,又呛了冷水的缘故,口唇一片苍白。
他几乎气若游丝,意识不清,只微弱呢喃,“不渴了,不渴了……”
他平素在质子府过得就是这样的日子?
苏迟微微抿唇,俯身抱起他。
离月见苏迟抱着浑身湿透的秦政回来,亦有些惊讶,“你先替他宽衣,我去喊人送热水上来。”
苏迟将他放到自己床上,解开衣衫才发现他瘦的惊人,身上全是各自新旧伤口,心口处还有一片令人触目惊心的淤青。
他能活到今日只怕都算奇迹。
苏迟又用棉被将他紧紧裹住,待小二送来热水,只草草替他擦了身,找了自己干净的衣服给他换上。
离月进来替他把了脉,“恐怕几日前回去就开始烧了。”
她随手写了一副方子递给苏迟。,“你去抓了熬好再送来。”
苏迟抓了药,待熬好已过了三更时分,四下一片寂静。
秦政还未醒,他似已陷入了梦魇之中,口中呢喃,“我要杀了你们……杀光所有人……”
苏迟微微顿住脚步。
离月伸手摸了摸秦政的额头,回眸看向苏迟,“药给我。”
苏迟抿了抿唇,“我来罢。”
他坐到床边,扶着秦政靠在自己身上。
秦政虽在昏迷中,却依旧牙关紧咬,竟半点也不肯张嘴。
离月伸手在他颈后揉了揉,温声道,“秦政,喝药了。”
被按揉穴位,秦政恢复了几分意识,一把拉住离月的手,哑声问,“阿娘!是你吗?阿娘!我好痛。”
离月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乖,喝药了。”
待秦政喝完药,离月抽回手站起身,“未免夜长梦多,必须连夜带他出城。”
苏迟微微抿唇,“姐姐当初为何愿意带着我?”
离月微微侧眸,神色温柔了几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你在这世上已无亲缘,我自然不能弃你不顾。”
“那……”苏迟看向秦政。
离月眼里带了笑,“你与他不同。”
“姐姐会一直带着他吗?”
“他是秦国公子,自然有他自己的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