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打马出城,闷头赶路,也不休息停留,在夜半就抵达了山庄外。
日月庄建在空阔的半山上,隔着几里地都能看到通明的灯火。
见到驰骋的奔马,护院们举着火把靠过来,见到莫弘宇十分惊喜,连忙施礼,“庄主,您回来了!”
莫弘宇点了点头,“不用声张,我先带贵客到后院安置,余事明日再说。”
护院连连应诺,拥着四人进了门,又各自回归岗位巡逻。
莫弘宇看了一眼莫丘,“你也回去好好休息,我带苏先生和离姑娘去跟夫人打个招呼。”
莫庄连日赶路,又受了伤,已十分疲惫,也不坚持,到主院外就与他们分别。
虽然夜深,一路走来,四处灯火通明,时有护院巡逻,井然有序,可以看出山庄管理十分得当。
莫弘宇带着二人到了主厅,又安排仆从奉茶,饱含歉意道,“劳烦二位稍等,我先去与夫人打个招呼。”
离月道,“此时夜深,若是庄主夫人已经睡下,明日再拜访也无妨。”
莫弘宇摇头道,“先生于我有救命之恩,怎可怠慢,二位少坐。”
待莫弘宇离去,厅中只剩离月与苏迟。
离月解下披风搭在桌边,“先生猜他的执念是什么?若是见到了夫人,他执念是否得解?会不会幻境下一秒就消散了。”
早点消散才能早点回归现实,回归了现实,才可远离他。
只有远离他,才不会觉得心乱难忍。
苏迟半垂着眼眸,抱臂倚在厅门的廊柱边,“不会!”
离月疑惑抬头,正对上苏迟晦涩的目光。
离月心头一阵莫名的恼怒,瞪了他一眼,“先生为何这般笃定?”
苏迟道,“你跟我来。”
他隔着衣袖扣住她的手腕,跨过主厅后门,直到主院之外,只见莫弘宇蹲在窗下,正透过窗悄悄往里看。
他似见到了十分震惊的事情,也未察觉身后有人。
苏迟带着离月跃上房顶,悄悄掀开瓦片。
屋内陈设十分精致奢华,精致的雕花大床上,一对男女身上盖着柔软丝滑的锦丝棉被,正倚在一起说话。
男子肤色极白,五官偏阴柔,女子样貌却十分美艳。
苏迟不着痕迹侧了侧身,挡住离月的视线。
离月只能侧耳听他们对话。
女子声音柔媚动听,“暗影阁的杀手当真万无一失?”
“夫人放心,暗影阁从未失手,只怕那莫弘宇,早就命丧黄泉了。”
“不见到他的尸首,我总觉得不放心。”
“待月影阁传信回来,我就带夫人亲自替你夫君收尸可好?”
男子似又不安分动手动脚,女子嘤咛一声,啐了他一口。
离月想凑过去看,苏迟却伸手虚掩住了她的眼睛。
苏迟刚想开口,整个大地忽然抖动起来。
抬眼就能看到院中墨黑到几乎凝实的黑雾弥漫。
苏迟陡然变了神色,拉起离月纵身跃下屋顶。
大地仍剧烈抖动着,幻境似已快要崩塌。
莫弘宇站在房门口,似陷入了某种癫狂之中,黑雾带着满满的恶意,已将整个主院包围。
苏迟拿出幻世灯,黑雾向两边避开。
苏迟伸手在灯壁上一抹,指腹上沾了灯灰,按在了莫弘宇的眉心上。
黑雾如同活了一般,顺着莫弘宇的眉心,缠绕着苏迟的手臂,往苏迟手上蔓延。
“先生!”离月靠近苏迟,想拉开他。
苏迟摇头,急道,“不要靠近,莫沾染了怨气。”
“这是怎么回事?”
“解怨失败了!”
因为……房中的那对男女吗?
“失败了会遭到反噬吗?”离月看着苏迟脸色越来越苍白,难免焦急。
苏迟声音依旧沉稳淡静,“幻境会重启罢了,你不要害怕。”
只见黑雾逐渐收拢,几乎爬满了苏迟的手臂胸口,只剩心口和脖颈以上,离月还想上前,只觉得眼前一花,发现自己又站在了破庙外。
庙门破败,仅余半扇,门外积雪深厚,门内残垣断壁,隐约有火光透出。
苏迟仍站在她身旁,一身白色裘衣,衣服下摆绣着凤鸟菱形锦纹,除了脸色看着比之前苍白,方才种种,仿若都未曾发生。
而离月仍是一身红色白梅绣枝锦袍,她已顾不得心生芥蒂,拉过苏迟的手,触觉竟如冰雪一般寒凉。
“先生……”
“无碍。”苏迟淡淡抽回手。
离月垂下手,看着自己衣袍的梅枝下摆,眼底酸涩,“为何幻境会重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