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迟扶着他起来,林君豪屁股才挨到石凳,忽然“唉哟”一声,几乎跳起来。
“那边有声音……”院外人声靠近,凑过来的仆从咋眼就看到了院中三人。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都带着见了鬼的神情,毕竟一刻钟前他们还在院中搜寻了一遍。
林君豪强自镇定,“咋咋呼呼地作甚?”
一个家仆迟疑道,“四少爷,方才你们去了哪里?”
“方才自然就在这院中和苏先生、五妹妹闲聊,还能去哪?”
“可是……”
“可是什么?个个一副见……的表情。”
说到鬼字,林君豪微微顿住,觑了一眼苏迟顺手捡起来放在桌上的折扇,眼神有些飘忽。
方才在幻境中,他最后是被佩竹折磨坊主的手段生生吓晕过去的。
他平时虽胆大妄为,但本性不坏,难免对佩竹的遭遇心生同情,哪怕心中仍旧忍不住害怕,仍下意识替他们遮掩。
仆从不敢辩驳,只能劝道,“天色已晚,四少爷快跟我们回去吧。”
林君豪知此时人多,不便说话,懒着不走也没用,只能应了一声,对苏迟拼命眨眼,“明日我再来看苏先生。”
苏迟神色和缓了不少,颔首道,“回去好好睡一觉,醒来就无事了。”
林君豪屁股仍隐隐作痛,又不敢让仆从看出来,忍痛推开欲上前扶住他的仆从,语气不耐,“本爷不用你扶。”
那些仆从跟着林君豪,热热闹闹消失在院外,院中又恢复了安静。
眼见那些仆从走了,陈妈才敢凑上前来,“五小姐不是不舒服吗?怎地半夜跑到外男的院里,当真是毫无教养,快跟我回去吧。”
方才分明林君豪也在,她却避重就轻,出言指责讽刺。
离月依言站起来,又变回唯唯诺诺的林月,并未出声辩驳。
苏迟冷笑一声,“不过一个家奴,也敢出言置喙主人,当真是好教养。”
这苏先生不过是林家请的教书先生,虽有些学识,但终究是个外人,竟敢当面出言讽刺她。
陈妈哪肯吃亏,正想撒泼大骂,骤然对上苏迟的暗沉的目光,只莫名觉得脊背发凉,满腹的话语竟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暗暗瞪了离月一眼,几乎落荒而逃地拉着离月退出院子。
回到院中,陈妈又开始絮絮叨叨,“那苏先生一看就不是好人,那眼神太吓人了,你可莫要被他教坏了。”
离月轻声说了一句,“我不舒服,先去睡了。”
见她径自进了房,陈妈不好阻拦,只能骂骂咧咧回了房。
然而离月哪里睡得着,今日之事,几乎颠覆了她十几年的世界观。
她睁着眼睛,想起父母兄长,想起自己身上各自离奇之事,还有神秘的苏先生,只觉得思绪纷乱不堪。
忽然听到窗外传来一阵轻轻的敲击声。
离月警惕地坐起来,披了外衣。
“五小姐……”苏迟低沉的嗓音在窗外响起。
离月一脸疑惑地推开窗,看到苏迟正站在窗外,他还穿着白日里的银丝外袍,显然一直未休息。
月色浸染下,本就容色出众的眉眼低垂,眼神温和,带着难以掩饰的关切之意,“我看你房中一直亮着灯,想来你还没睡。”
他们之间隔着院墙,哪里能看到对方房里有没有吹灯?
兴许因为一起经历幻境的缘故,离月莫名对他信任了不少,“是有些睡不着。”
“既然睡不着,不防与我闲谈一会?”
毕竟刚从幻境出来,他们就被寻人的家仆打断,实则二人只匆匆说过一句话。
离月其实有满腹的疑惑,但当真对着苏迟,莫名又不知要问什么。
苏迟见她垂头不语,又道,“抱歉,是我疏忽,才令你数次陷入险境。”
离月抬头见苏迟眼带歉疚,微微一怔。苏迟再幻境中已算得上处处妥帖,竟然仍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
离月心头涌上奇怪的感觉,轻声道,“你并未疏忽,我亦没有受伤。”
苏迟轻靠在窗沿边,手指搭在小臂上,修长的手指被清冷的月光衬得更白,总让人想到太阴山上的雪,“若不是五小姐聪敏,只怕我们不能这么快从幻境中出来。”
陡然被他夸了,离月生出几分不自在,“不知那绣坊还在不在苏州城内,佩竹托我们报官,但毕竟没有证据……”
“我已传信托人前去查探,想来不久就有消息,定然不会让那坊主继续逍遥法外,你不必忧心。”
见他说的笃定,离月莫名心安了不少,忍不住问道,“总觉得先生似乎认识我。”
苏迟似乎迟疑了一下,低声道,“因为你像极了我一位故人,但是这些时日接触下来……”
苏迟忽然顿住。
如何?离月心中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