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迟轻叹了一声,“像却不是……”
这一声叹息饱含的情绪太复杂,仿似一个本就不抱期望又满怀期待的人,发现那个结果如他所预料那般,分明该接受这个结果,但又忍不住失落难过。
气氛莫名沉默尴尬起来。
“毕竟我十几年都未曾出过家门,怎可能是先生旧识?”离月自嘲一笑,缓解尴尬。
苏迟亦跟着微微勾起唇角,“若是以后有机会,希望能跟你出去游历一番。如今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不用担心有战乱之苦……这繁华盛世值得多去看看。”
后面那番话似乎意有所指。
离月亦忍不住心生向往,天下一统的盛世,到底何等繁华。
毕竟若是没有战乱,离国就不用在诸国环伺之下谨小慎微,兄长也不用外出征战,兴许她会嫁给一个像苏先生这样气质温润,风度翩翩的读书人,不用舞枪弄棒,只管风花雪月。
想到自己竟拿苏迟的模样来假想以后的成婚对象,离月心底一咯噔,收回飘忽的思绪。
见夜已深了,苏迟缓缓直起身,“五小姐早些睡罢,明天还要上课。”
离月趴着窗沿,看着苏迟利落地踩着那颗枝繁叶茂的树翻过了院墙,忽然心生疑惑,他这般文武双全,身怀异术的高人,为何要选择来林家做一个普通的教学先生。
第二日,林君豪回味过来之后,好奇心占了上风,带着跃跃欲试的期待,似乎还想再入一次幻境,竟喜欢上了收集一些奇珍古物,每次搜罗到都要捧去给苏迟看看。
但世间哪来这么多怨灵?接下来的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扬州城内倒是发生了一件大事——淮阳王来扬州避暑了。
官府忙着准备行宫,商贾们忙着出资打点,只为能得淮阳王青眼。
淮阳王喜好美色,是天下皆知的事情,他来了不过三日,就传令要举办赏荷宴,扬州城内官商富贾家中适龄女子皆在邀请之列。
离月本想托病不去,想起幻境中提起得坊主亲传飞针绣的轻云,就是被淮阳王看中,成为御用绣师,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离月决心去探一探。
毕竟是淮阳王的宴会,林老爷不敢怠慢,专门请了人来量身订做衣裳,又重金购置了一套头面,离月换上之后,倒平添了几分清秀动人。
大姐早已嫁人,家中适龄的只有她和林媚,二人同坐一辆马车,赶到的时候,淮阳王的行宫内已宾朋满座,歌舞升平,丝竹绕梁。
行宫内陈设极尽奢华,令人有种误入仙宫的错觉。
离正式宫宴还有一个时辰,现在正是各家拉拢攀比的时候,林媚有自己交好的世家姐妹,丢下离月就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离月在一众穿着衣香鬓影的贵女中,十分不起眼,悄悄挑着偏僻之处走,不着痕迹打听起轻云的行踪。
走到一处花园,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他依旧穿着平日那套银色纹绣的白衣,虽然颜色清淡在这样的场合里却不显得寒酸,反而在一众男子中显得愈发飘逸出尘。
他手中提着幻世灯,神色冷淡,跟着在一个桃粉色宫装侍女的身后,正穿过花园往后院走。
离月心生好奇,忍不住悄悄跟了上去。
毕竟宴会上人多,此时正是黄昏,园内幽暗,离月跟得不远不近,倒一直为被人察觉,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一处重兵把守的院落外。
那些侍卫皆穿着黄色金胄,铁甲铮铮,神色肃冷,绝不是普通人家那些侍从可比。
这里哪怕不是淮阳王的住所,也定然是王府亲眷所在。
离月不敢再靠近,只远远见到侍女出示了一块令牌,侍卫弯腰稽礼,就放他们进去了。
虽心中好奇,倒不敢妄动,正准备悄悄退走。
忽然感到背后一阵冷寒之气,令她瞬间汗毛倒竖,她不敢轻举妄动,假做未发现,朝着左侧小路淡定往前走。
“站住。”
离月身形一顿,故作疑惑转头,身后人不过二十五六,身姿挺拔,英气逼人,整个人犹如一把待出鞘的剑,但此时眉眼冷峻,手中长剑几乎怼到她眼前,神色警惕,“你是谁?”。
离月脸上不见慌张,只微微颤声道,“我是来参加宴会的,只是方才迷了路,才会闯到这里。”
“那姑娘为何鬼鬼祟祟蹲在花丛里?”
“我……”她有些犹豫。
这一迟疑,蓝衣青年手中长剑竟不分青红皂白就向她刺来。
离月这副身体羸弱,根本跑不快,只能就地一滚,狼狈躲开。
“咦?身手不错。”见她竟能躲开,蓝衣青年手中长剑更快了。
离月方才躲开处于本能,此刻这第二剑哪怕她心里有七八种应对方法,在林月的身体里都施展不开,只能闭眼咬牙准备硬抗。
然而意料中的疼痛并未到来,那些侍卫已听到动静,分了一队人围上来。
“姚近侍,发生了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