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主端起茶,眼睛却紧盯着离月,“莫紧张,先喝杯茶?”
离月接过来,假意喝了一口,立刻就放下了。
坊主轻笑一声,“你似乎有些害怕?”
离月低声道,“能得坊主青睐,清如十分惶恐。”
“你十分有天赋,将来定然比轻云还要出色。”
“坊主过誉了。”
坊主语气里带了几分诱哄之意,“你先伸出手来我看看。”
离月略一停顿,还是依言张开手,手心向上,伸到坊主眼前。
坊主抓起她的手,竟轻轻揉捏起来,“你的手指纤长柔软,长得十分匀称,肥瘦相宜,十分适合练习飞针绣。”
坊主的手摩挲着离月的手心,他手指细长柔软,不似寻常男子那般粗长有力,宛如蛇一般冰冷柔腻。
离月忍住跳起来暴揍他一顿的冲动,陡然抽回手,“坊主过誉了。”
坊主忽地沉下脸,“当初入我绣坊之时可承诺过,凡事皆听从安排,我不过想先看看你的手指骨相适不适合练习飞针绣,你怕什么?”
离月心想,这可不像是普通的看骨相。
但毕竟他此时一脸正色,离月也不好判断他是否心怀不轨,假意慌张道,“是清如一时紧张,坊主莫怪。”
坊主目光沉沉,带了几分蔑视之意,“你要知道,若是此刻我说一句你不合适,你就永远没有机会再学飞针绣了。”
不过一手绣技,又不能上阵杀敌,有何可学之处?离月心中不屑,面上却仍旧一副惶恐模样,“是清如莽撞了。”
坊主面上露出几分笑意,指了指旁边摆着的绣架,“罢了,你先坐过去。”
离月犹豫着坐到绣架前,肩背却暗暗紧绷着,心想若是他发现她半点不会,忽然发难,她就先将他打晕,再做打算。
坊主跟着站起来,走到她身后,弯腰抓起她的右手,带着她执起一枚绣花针。
他凑得极近,几乎将她环抱,脸亦凑到她耳旁吐气,“放松,我先教你起手式。”
离月被他震得一个激灵,身体反应比大脑更快,反应过来时已反身一个擒拿将坊主的脸按在了绣布上。
离月手中绣花针距离坊主眼睛不过半寸,冷声问道,“你说,要怎么教我?”
坊主未料到她忽然发难,此时仿若被千斤巨石压在绣布上,整张脸都变了形,因为恼羞成怒更显得气质全无,“你做什么?你不想学飞针绣了?”
离月冷哼一声,“飞针绣我也会,比如此时在你脸上绣个王八。”
“你……不是清如,你到底是谁?要做什么?”
见他想要喊人,离月眼疾手快,从旁扯过一块绣布塞到坊主口中。
坊主剧烈挣扎起来,居然丝毫不怕威胁,一个不慎,那枚绣花针就刺入了他的右眼,他却仿似一点痛觉都没有,依旧挣扎着想站起来。
离月只能手刀重重拍在他肩颈上,想将他打晕。
然而坊主竟似丝毫不觉疼痛,依旧剧烈挣扎着,那力气极大,离月一个愣神,就被他挣脱了束缚。
坊主右眼鲜血直流,左眼却紧紧盯着离月,那眼神不似活人,似怨似愤,猛然扯去口中布条,“你不是清如……你到底是谁?”
“你不是清如……你到底是谁?”
他嘴里一直喃喃重复着这句,肢体僵硬着扑向离月。
这绝对不是活人……
离月又一手重重拍在他肩颈上,然而如同敲在寻常木石上一般毫无反应,坊主依旧朝她扑近。
离月只能躲到茶桌后,坊主依旧直直扑过来,撞倒了木凳又推翻了木桌。
“你不是清如……你到底是谁?”
怎么办?不能出去,出去外面也都不是真正的活人,离月白着脸闪身躲过,抓起一旁倒地的木椅砸在坊主头上。
坊主头上瞬间破了个大洞,洞内鲜血冉冉直流,瞬间湿了满脸,显得面目更加狰狞可怖。
然而他依旧追着离月,“你不是清如……你到底是谁?”
离月白着脸不停闪躲,但屋内响动太大,门外有人问道,“坊主,怎么了?”
离月连忙一脚踹向倒地的茶桌,茶桌滑动抵在门后,挡住了欲推门的人。
林君豪的声音跟着响起,他抖着声音问,“五妹,你还好吗?”
离月冲他喊道,“快去找苏先生。”
林君豪连忙答应,转身往院外跑。
还好苏迟恰到院外,不待林君豪开口,一脚踹开窗户就跳了进去。
见到屋内一片狼藉,坊主满身是血追着离月。
苏迟变了脸色,拿出袖中滚灯,左手在灯内一抹,右手陡然抓住坊主肩膀,将他掰得回转身来,左手紧接着按在坊主眉心上。
坊主顿时偃旗息鼓,身上伤口肉眼可见地消失,连衣衫上的血迹都不见了,又恢复了初见那般摸样,只是两眼无神,呆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苏迟不再理会他,大步走到离月身前,抓着离月肩膀仔细打量,神色关切,“你可有受伤?”
离月垂着的手依旧微微发抖,这般奇异之事,她平生第一次遇到,怎可能不害怕慌张?
但她语气还算镇静,“他假借教学之名,欲行不轨之事,我一时没忍住……”
苏迟陡然冷下脸,瞥向坊主。
离月被他身上忽然出现的杀意激得寒毛倒竖,下意识抓住他的手,摇头道,“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