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妈妈追上来，一边小跑着跟着，一边眉飞色舞的说出她昨夜看到的事情，这种有点年纪的大妈说话时面部表情极为夸张，就算在主人家面前极力压制，也难免唾沫星子泛滥的喷撒。

“大妈，你吵到我眼睛了。”辛瞳倏的停下身，面色不愉的看她，“还有，说重点。”

也不怪辛瞳这么刻薄的对待一个年长的大妈，而是叶妈妈一个激动不知不觉间又偏了本来的意思，她先是告状谢清颜在庄子里如何大摆威风的遣走了庄户上原来的人，又是说她那张脸生的多么清纯无辜，什么都不做，光是蹙着眉就能狐媚到那些郎君们。

这无疑是踩到了辛瞳的雷区，要知道他的这张脸曾经也为他生了许多风波。

——面若好女，导致辛瞳在年幼时被人牙子卖给了一个有着特殊癖好的贵人。

那时候的辛瞳太小，还不能明白为什么他一个男娃要穿女娃的衣服被主人家带出去赴宴。可他却知道，一旦那些肥的流油的贵人们夸赞他，表示出喜欢的意思，让他主人面上有光，回来后自己就能吃好喝好，不用干最累最苦还被下人极力羞辱的生活。

也就那时候他爱上了穿女装。

一个男人爱穿女装这很不正常，甚至是让人觉得匪夷所思的程度，可幼年时期被养歪曲的观念又哪那么容易改变，但好在王容止对他非常的包容，甚至在第一次看到他穿女装时反而是露出心疼之色。

能够毫无保留的做自己当然是快意的，生的好从来就不是罪。

所以即便辛瞳在不喜谢清颜，也从不拿她先天优势去攻击诋毁。

那双黑黢黢的瞳孔连落都不愿落在叶妈妈身上，眼底也尽是奚落刻薄之色，辛瞳恶劣的勾唇，“——所以你这个丑妇说的要事就是这个？颠来倒去的就会拿旁人的容貌说事，你不会是嫉妒，或者还有什么所谓的少女之心吧，你真当你是什么如花似玉的年纪不成？”

拜辛瞳的经历所赐，寻常体面人家的郎君不愿意和奴仆多费口舌，认为这是自降身份的一种表现，到辛瞳这里是完全不存在的。

他是从最底层爬出来的，有什么就说什么。

那些最刻薄，最难听的话劈头盖脸的砸下来，砸的叶妈妈面上顿时青青白白，身子都不稳的摇晃了几下。

被主家骂是一方面，更多的是叶妈妈心底确实有一点不为人知的阴暗心思，平日里她作威作福，仗着是庄子里的管事的也听了不少好话。

夸一个女人怎么夸，无非就是才貌一类的，叶妈妈没有才，也就只能违心的夸一下貌了。

夸着夸着，人也飘了，何况叶妈妈年轻时确实也曾漂亮过，可那毕竟是后天努力而来，她心里还是非常介意这种先天就非常漂亮的女郎。

一个人若是有好颜色加上贵重的身份，有云泥之别，那么长期处于下位的奴婢自然是没有意见。

可谢清颜来时只带了秋霜一个丫鬟，又从不摆小姐主家的款儿，也从不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和吩咐，加之相处久了，叶妈妈知道了谢清颜在家中只是庶女的身份，也就打心底看不上谢清颜了。

这当然是一个方面，但如今被人戳破，叶妈妈虽然难堪但却没什么怨愤，只是慌忙摆手，“小公子说哪的话，老奴怎么会这么想呢。老奴之所以想请府上的主君来，实在，实在是发生了一件骇人听闻的事情。”

有了先前之谈，叶妈妈再说起这件事格外的简短扼要，只是两只壮臂下意识带了些摆动的肢体动作，“上次主君说要夫人通女干的证据，老奴不但找到了，还发现了夫人和谁在通女干！原来竟是刚打胜仗回来的大将军，夫人的弟弟！”

辛瞳避开她，眼底黑黢黢的，“所以呢？”

辛瞳这个人年轻，长得好，面皮子就跟白纸一样光滑，是以即使他说话在恶劣，也让人都觉得那只是个被宠坏的富家公子哥儿——所以当这样的少年干脆利落的扼住人的脖颈，用杀鸡一样冷漠阴毒的眼神看人时，叶妈妈被吓了一跳。

“嗬，嗬……”至少有一头猪重的叶妈妈脚尖离地，面色涨红的想推开脖子里上的手，可无论她怎么用力，那脖子上收缩的势头都没有任何变化，只能是用力的摇头，嘴里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小，小公子……”

她说错了什么？

不是抓到了对主家有利的证据吗？

可惜这些话叶妈妈再也无法开口了，辛瞳面无表情，眼尾末梢带着鲜艳的红色，一点点的将手伸进去叶妈妈因为震惊而无法闭合的口腔，残忍拔出了一直看着碍眼的东西。

这种剧痛便是十恶不赦的罪犯都不能抵抗，叶妈妈眼球在瞬间突起，整个人痛到抽筋。

啪嗒。

一条血淋淋的东西扔在了地上。

到了此刻，辛瞳仍然是面无表情，只是在扔掉手里的东西后，反手将叶妈妈甩在地上，接着像看晦物一样看着她，“这条口舌只会造口业，留在你身上都是多余。”

得到了想要的讯息，辛瞳大步离开了这个路口。隐秘的草丛中随即跳出两个黑影，他们像是看惯了这种事情，一个人干净利落的将地上还留着一口气的妇人拖走，另一个人则是细心的处理地面上的血渍，同时观察周围的环境和有没有闲杂人等路过。

“说说吧。”

辛瞳姿势优雅的坐在凳子上，如果忽略其身边明显属于女子布局的房间，在忽略其根本不顾男女大防的观点，那么他确实能称得上是礼貌客气。

但这一切没办法忽略，谢清颜眼神警惕的看着突然强闯入自己闺房的少年，“说什么？”

空气中携带的血腥味呼之欲出，配上辛瞳那张侬丽到极点的脸，毫不夸张的给人一种他是从外头一路杀进来的感觉。

非但如此，谢清颜更是在这一刻才看到他红色袖口上印着的血渍，由于时间不长，那些鲜血还没变成暗红色，和绯红的衣裳混在一体远远看上去和谐的就像是衣裳自带的纹路那样。

谢清颜敏感的再次打量起辛瞳，发现这个少年郎君眼尾潮红，瞳孔涣散，正处于极为一种极度兴奋的状态。

发觉到这一点，谢清颜不动声色的朝床角缩了缩，她知道在这个时候不能逞能，所以也不再追问，试图用沉默来抚平辛瞳焦躁的情绪。

谢清颜自认为的不动声色，在会武功的辛瞳眼底就像是个笑话。

而谢清颜的感觉没有出错，辛瞳确实是处在一个亢奋的状态，但这并不是许久不动手不见血的原因，而是他似乎发现了同类。

同类——一个和他一样有着阴暗丑事的异类。

这般想着，辛瞳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伸出那只缺了一个尾指的手敲敲桌面，“当然是说，说说我这个‘心脏所以看什么都脏的人’当初到底是不是说错了。”

轰的一下！

久远的记忆一下子浮现在脑海中，勾起了谢清颜曾经强行撑住的面子，可在这瞬间，她的脸上再无血色，“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