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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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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红色的床幔被突如其来的风吹的掀开一道细碎的缝隙,那里面一头如水的乌发委在榻上,蜿蜒的伸了出来,那乌发之下,那雪白细腻的肩头透着光亮惊鸿一瞥又摄人心魄的转瞬而过——是谢帘栊。

在这抹绮色之下,他手上速度快的不可思议,几乎是床幔飞扬的瞬间,就腕子飞转,将床幔从新扯了回去。

只是因为太急,太迫,床顶上发出呲啦一声——上头连着的床幔撕破了道口子。

谢帘栊面色不善,看着床顶目光沉的快要滴水,眼神里露出的凶光能绞碎一切:

“什么破玩意,料子这么差。”

在眉峰一横,满身煞气的转向门口。

潘小川心惊肉跳的低头,恨不得自撅双目。

而被拧跪在地的青儿则嘴角抽搐,不明白自己为何只是按照惯例过来守夜就被抓了,但明显屋子里压低的气氛不适合说这些,她低下头。

而门板的角落后——是叶妈妈死死捂住自己嘴的画面。

“方才是你在门外?”谢帘栊双腿大开,跨坐在床沿边上,简单一句问话,惯性的挑了眉,连着锋利的下颌都抬了抬。

他的语调虽明显透出不悦,但还是忍着怒火勉强问了一声,这放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

爷长大了,潘小川露出一抹属于老母亲的欣慰。

想是这样想,但随即潘小川就低下头,用脚踢了踢青儿,示意她快点回答别惹毛了爷。

青儿唇角再次抽搐,低头答,“是奴婢,奴婢过来换秋霜姐姐的班,代替她守夜。”

秋霜背主的事情并没有完全过去,这些日子,白天是秋霜伺候着,可到了晚上秋霜是要按照规矩领罚的,三十下藤条,一直要领满一个月为止。

可谢清颜屋子不能没人守夜,是以一般是谢清颜上床安寝后,青儿代替秋霜做这份差事。

这件事谢帘栊也知道,只是这种小事并不代表他会一直记着,如今青儿一说,他也就想起来了。

可隐约之间,谢帘栊又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只是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快到让人抓不住。

一个人在如何改变,骨子里带着的性格还是容易让人联想到之前。

谢帘栊的眉头紧锁,削薄的嘴唇抿成了一道直线——这下意识就让潘小川觉得心惊,忙不迭的开口转移话题,也还好这段时间的事情太多,潘小川随便拎出一件就可以说:

“爷,近些日子家里的传信越来越频繁了,你要不要抽空回趟家,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况且爷自打了胜仗回京这么久还没回过家,外头都在传爷贪图富贵冷血无情呢。”

从回京到现在,满打满算的过去有三个月了。

就在今天早上,庆帝撤掉了最后一个眼线,这件事潘小川还未来的及禀报,此刻正好借着家书的事一起说了出来。

在潘小川的观念里,撤掉眼线就意味着绝对的安全。

可黄蜂尾后针,谢帘栊听到这个消息反而没有立刻应下,相反而是在听到庆帝将人都撤走时沉了眉,他思忖片刻,摆摆了手,“暂时不了,如今朝堂上并没有太大的动静,上头撤的这么快,恐怕有诈。”

“至于外头怎么传,如何传,那都是他们的事。”

这世间所有的谣言都是为了摆弄意志不坚的人而生,说谢帘栊狂妄也好,睥睨众生也罢,他从来就不是会被外界流言干扰的那种人。

潘小川听罢点点头,也没在劝,原因不仅仅是他是仆要绝对服从主子,更多的是战场上多少次暗箭都是因为谢帘栊的谨慎从而躲过了一劫又一劫。

话说到这里,谢帘栊明显又想到了什么,他的目光又沉了下来,周身散发出一股可以算的上是寂寥的气息。

这很不符合谢帘栊平日的性子,但作为知情人的潘小川却知道原因。

毕竟谁能想到当了这么久的世子爷,竟不是世子,而是皇子呢?

这一切还要从谢帘栊回京那日说起——在手握重兵可调动十万精兵,功高俨然快要盖主的情况下,谢帘栊居然选择在面圣的第一时间就交出兵符,此举让庆帝不仅让龙心大悦,更是说出了谢帘栊不仅骁勇还如此忠诚,不愧是“虎父无犬子”、“骨子里流淌着老庆家的血”这样一褒奖类的话。

这消息不亚于晴天霹雳,谢帘栊竟然是皇帝的儿子。这也导致了谢帘栊在将军府躺着“装病”的时候,意志消沉了一段不少的时间。

摆在他面前的当时就两条路,要么是当一个甘心辅佐太子的臣子,无论王座上坐的是何人,谢帘栊都不能有任何二心。

要么就完全剥离谢家,以庆帝当初为了江山稳妥起见而寄养在谢家的皇子身份回归。

理智上无疑是第二条路为最优解,一旦成为皇子,那么谢帘栊的身份不仅贵上了一个阶层,和谢清颜之间根源上的隔阂也随之消失。

可情感上那毕竟是养育了自己多年的家,谢帘栊一时间无法做到。

更何况一直以来以为深爱父亲的谢夫人,背后做下的事情竟然如此荒诞。

而曾经以为的美好和睦的家,私下却如同生了经年的白蚁的树干般千疮百孔,又怎能让人不痛?

潘小川的扼腕呼之欲出。

可谢帘栊并不是一个需要别人可怜的人,而来自潘小川的可怜就更没必要。事实上无论是哪一种选择,也不如谢帘栊当初在反应过来自己与谢清颜并无血缘关系的时来的惊喜。

只是不是姐弟又如何?

这个妇人确实是背叛了他一次又一次。

若是她真的知道两人不是姐弟,只怕心底那些罪恶感顷刻间就会烟消云散。

凭什么?

凭什么她能招惹自己后还能全身而退。

又凭什么?

凭什么她能事不关己的纯洁无辜?

他便要这妇人带着痛苦活着,让她余生都活在后悔害怕之中。

想到这儿,谢帘栊讥讽扯了下唇,目光似乎能穿透床幔里般钉死在谢清颜身上,他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膝盖,“何况就算要回家,不也得带上我这个好姐姐一起回去不是吗?”

潘小川不太敢想那副画面,犹豫着问,“……小姐,她肯吗?”

“不肯?那她的母亲可怎么办呐?”谢帘栊慢悠悠的收回视线,他的语调充满遗憾又盎然起兴,似乎非常期待这一幕的发生。

话音落下,一直闭着眼装睡的谢清颜再也无法抑制的开始颤抖,从眼睫开始乃至全身的每一寸皮肤都像掉了进冰窖那般寒凉刺骨。

这个恶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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