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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暴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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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以允听了,磨磨蹭蹭转过身去,他没去看凌觉的眼睛,整个人保持着微微蜷缩的状态,看样子还是对今天发生过的事耿耿于怀,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也许还在生气的对方。

“手给我。”凌觉看出齐以允在磨蹭,但他没说什么,齐以允闻言乖乖伸出自己的右手。

凌觉抓住这只手往身边带,连带着把心虚的人也拽过来了些,他没有犹豫撩起自己的衣服,握住齐以允的手精准无误地放到了自己胸口上。

掌心下是清晰的心跳,那鲜明的一次次跳动就像已经顶到了自己手上,感受着此刻对方温热的肌肤,碰到这片胸膛时,齐以允第一反应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想要立刻抽回手,可凌觉仿佛早有预料,按住了他的手让人没有逃避的余地。

齐以允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此刻的慌乱,即便此时这里只有他们二人,可在这种朦胧氛围的加持下,一切都显得不同寻常,他下意识把音量放低,不像是质问:“你……干什么?”

接着,凌觉没有回应,他故技重施般握住齐以允的手往自己小腹上带,手掌顺着这人赤裸裸的躯体不停下滑,也许就连齐以允自己都想不到,接下来他表现出来比惊讶最先来的竟然是错愕。

越往下去,能触碰到的部位忽然变得粗糙,齐以允原以为对方那本该是和他一样平整的腹部此时遍布的都是参差不齐的伤疤。

那些大大小小的,一道一道摸得人哑口无言。

“害怕吗?”凌觉放开了齐以允的手,他说这些时毫无波澜,像是在无情述说他人的故事,“我曾以为自己是全世界最无关紧要的人,也并不在爱里降生,所以我逃跑了。”

“这些伤,”齐以允再也不顾两人之间是不是有隔阂,他满心满眼只有对方那一身的伤,他无法想象什么样的经历才会让一个人伤成这副模样,“是怎么弄的?”

凌觉被打断了说话,意识到了对方的重点只在这上面,他停顿几秒,再开口时只是轻飘飘一句:“不重要。”

“你以前的家人,他们欺负你吗?”齐以允其实大概能猜到一些,像凌觉这个年纪跑出来的,要么是家里有了大变故,要么……

“为什么不重要?”齐以允越说心里越不是个滋味,此时两人的位置莫名颠倒,这下轮到他占主导地位,“很重要,受伤的时候你肯定很痛,现在还留了这么多疤,怎么会不重要?”

齐以允说着,慢慢瘪了嘴。他的眼眶早在开口时就蓄满了眼泪,这时只是刚好停在不至于立刻落下的临界点。

凌觉想要开口,毕竟他半夜忽然把人叫过来最开始的目的并不是想让齐以允掉眼泪,但看到那双在黑夜里泛着泪光的眼睛,他说不出话来。

痛吧。

痛。

那时和现在不相上下的痛。

凌觉凑过去了些,他伸手把人揽到自己怀里,原本是什么计划也顾不得了,仿佛他一时间只能看到眼前对方的泪,说出的话像是在同时安慰这里的两个人:“现在已经不痛了。”

再怎么狰狞的伤疤,也只会有留下伤口的那段日子会过得辛苦一些,至少在今夜以前,凌觉是这样认为的。

可是遍布在他身上这些可怖的疤又一次耀武扬威,听到齐以允颤抖着声音问自己时,他才顿觉原来一道伤疤还会痛第二次。

凌觉说自己降生在一个很好的家庭里,父母恩爱,有兄弟,表象看起来他们的确幸福如此,可是这份幸福可以分给任何一个人,独独不属于他。

他是父亲情人的孩子,出生后能记事时就再没见过自己的亲生母亲,而父亲的妻子,愿意将他视如己出的那个慈祥女人,每次看过来时都会将视线停留在凌觉胸前。

“对了,忘了还有我的哥哥,”凌觉说,“他从小身体不好,每天都在用各种各样的法子吊着命,据说他的心脏随时可能停跳,所以我留下来了。”

名义上的孩子,实际意义上的容器。

因为是容器,所以只要容器里的东西安全就好,容器外观如何并不会有人在意,即便遍体鳞伤,即便每每看着那格格不入的孩子趴在地上痛到爬不起来。

“哥哥,为什么不早点离开那个地方?”齐以允后知后觉抹着泪,对方的手在他背后轻轻拍,像是安抚。

他不甘示弱,也学着凌觉的模样想要伸手去拍对方的背,但此时两人的姿势太过紧密,齐以允想要往前一点,整个人都会往上拱,于是他的手还没能碰到人家的背,额头就先擦过了凌觉的唇。

齐以允下意识抬头,而凌觉和他心有灵犀似的恰好低下头,两人的距离是前所未有的近,仿佛只要他们其中一个有瞬间的不清醒,这份单纯的家人情谊就会轻易变质。

两人对视良久,齐以允咽了口口水,率先败下阵来。

他想往后缩,可好不容易挪出一丁点距离又被揽回来。

凌觉将头往下埋,这次他似乎抱得更紧,当然做得更多也都只停留在了这里,只是抱着,他把头埋在对方颈侧,这么大一个人居然也会这样轻易露出软肋。

“很难的。”

齐以允把手放在了凌觉头上,一时没反应过来问:“什么?”

“没什么,”凌觉似乎笑了一声,将这里压抑的氛围拉回来了一点,再开口时,他的声音闷闷的,“小允,提前祝你成年快乐。”

距离齐以允的十八岁生日还有几个月,知道凌觉是在转移话题,他也不想再继续揭别人伤疤,面对这荒谬的一句祝福,他竟然也就这样自然应了下来:“谢谢哥哥。”

“嗯,睡吧,”凌觉的声音弱了些,“很晚了。”

齐以允没有应声,他也许是在发呆,想起来还要闭眼时,缩在他颈侧的凌觉好像已经入睡,对方带着一身的疲惫,终于在夜深人静时匆匆有了喘息的机会。

齐以允垂眼,也下意识加重了这个拥抱的力度,他低下头在对方发间印下一吻,事后惴惴不安闭上眼。

他这样做了,也许再不能以从前的关系去看凌觉,但又有什么关系呢?

“哥哥,我在的。”齐以允说,那点不安顷刻间被消磨掉,他闭上眼,独自消化着今夜的波涛汹涌。

今夜,明夜,只要他们还活在这世上,就没有什么能够轻易将他们分开,除了生死。

————

暴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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