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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露营的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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爵显风华别墅的开放式厨房里,抽油烟机发出低沉而高效的轰鸣。

祝思珩系着那条熟悉的草莓围裙,正专注地翻炒着锅里的西兰花虾仁。

热油与食材接触发出“滋啦”的声响,混合着蒜香与海鲜的鲜甜气味,弥漫在温暖的空气里。

她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脸颊被灶火映得微红,神情却是放松而专注的——这是她为数不多的、能让她暂时忘却外界纷扰的时刻。

她的手机被她随手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

萧弘钧坐在客厅宽大的沙发上,膝盖上放着轻薄的工作平板,屏幕上显示着几封需要他审阅的加密邮件。

他姿态放松,但眼神锐利,快速浏览着信息。

就在这时,茶几上,祝思珩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伴随着一阵清晰的震动声。

萧弘钧的视线从平板上移开,落在那只不断嗡鸣震动的手机上。

屏幕上跳动的来电显示,清晰无误地映出两个字:岳麓。

他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沉了一下。

没有丝毫犹豫,他放下平板,身体前倾,长臂一伸,便拿起了那只手机。

指尖划过屏幕,接通。

“喂。”他开口,声音平稳如常,听不出任何波澜。

电话那头,岳麓显然没料到接电话的会是一个男声,而且这个声音……带着一种他难以言喻的、仿佛天生就高人一等的冷质感。

岳麓的心猛地一沉,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厉声质问:“你是谁?!海青的手机怎么会在你那里?!”

他的声音因为惊疑和警惕而拔高,穿透电波,带着显而易见的敌意和压迫感。

萧弘钧拿着手机,目光淡淡地扫过厨房里那个正背对着他、毫无所觉地挥动锅铲的纤细身影。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自然而然地切换成另一种模式——一种更温和、更“接地气”,符合“邵钦”这个身份的语调。

“我是邵钦。”他报出那个早已准备好的、此刻正合时宜的假名,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和一丝被质问后的无辜疑惑,“您是……?”

“邵钦?”岳麓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在确认这个早已知道、此刻却显得格外刺耳的名字。随即,他拿出了父亲的威严,语气强硬而不容置疑,“我是她爸!让海青接电话!”

萧弘钧闻言,并没有立刻照办,也没有表现出任何被长辈气势压倒的慌张。

他甚至微微侧过身,朝着厨房方向,声音稍微提高了一些,确保电话那头能听清楚,语气里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属于情侣间的熟稔与体贴:“她在烧菜。”他说道,声音清晰地传入话筒,也飘进了厨房,“伯父,您需要等一等。”

“烧菜”两个字,他说得极其自然,仿佛这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每天都在发生的小事。

这简单的陈述,却蕴含着巨大的信息量——此刻是傍晚,他们在一起,她正在为他或者为他们准备晚饭。

这是一种亲密关系的直接体现,是一种生活化的、几乎等同于“同居”的暗示。

而此时,岳家老宅餐厅里岳麓开着手机免提,“邵钦”那从容不迫、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亲密语气,透过扬声器,无比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餐厅里。

坐在餐桌两侧的宗寅和靳言,同时抬起了眼。

宗寅脸上那惯常的温润笑意微微凝滞,眼底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了然的锐光。

他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指腹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而靳言,握着水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指节微微泛白。

他垂着眼,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眸底瞬间翻涌起的惊涛骇浪——那是一种混合着难以置信、冰冷怒意,以及某种被彻底排除在外的、尖锐刺痛的情绪。

她在烧菜。

为那个男人烧菜。

在那个男人接起她父亲电话的此刻,在一个他完全无法触及的空间里,像一个最寻常不过的妻子或女友那样,为他准备着晚餐。

这个认知,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扎进靳言的心脏。

比他得知靳家旧恨,比他知道自己被利用,比任何商业上的失败都更让他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钝痛和……荒谬。

他曾经离她那么近,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颤动,能感受到她指尖的温度,能听到她慌乱的心跳。

他甚至……曾短暂地拥有过她的吻,和她“试试交往”的承诺。

而此刻,她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完全与他无关的、充满了日常烟火气的平行世界。

那个世界里,有一个能理所当然接听她父亲电话、能平静告知“她在烧菜”的男人。

这个男人,是萧弘钧安排的那个“演员”邵钦?

还是……那个他们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讳莫如深的、真正的幕后之人?

无论是谁,都清晰地宣告了一个事实:“顾海青”或者说那个他认识的灵魂,如今的生活重心和亲密关系,早已与他靳言无关。她被牢牢地保护在了另一个男人的领地里,一个他甚至连窥探都无比艰难的地方。

电话那头短暂的沉默,仿佛也感受到了这边凝滞到近乎爆炸的气氛。

岳麓的脸色,在听到那句“她在烧菜”时,已经难看到了极点。握着手机的手背上,青筋隐现。

而电话这头,萧弘钧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岳麓明显粗重了几分的呼吸声,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甚至有闲心,抬眼看了看厨房里那道忙碌的背影,目光在她微微晃动的马尾辫和系着围裙的纤细腰身上停留了一瞬,眸色深沉。

他知道岳麓此刻的感受——惊疑、愤怒、不安,或许还有一丝被冒犯的父权受挫感。

但这恰恰是他想要的效果。

他要让岳麓,让电话那头可能也在听着的宗寅和靳言,都清晰地认识到一个事实:“顾海青”现在身处何方,与谁在一起,甚至日常在做什么,都由他说了算。她的生活,早已与他密不可分。

他缓缓起身,迈着从容的步伐走向厨房。皮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极轻的声响。

祝思珩正专注地盯着锅里滋滋作响的带鱼段,小心地用筷子调整着位置,让每一面都煎得金黄酥脆。

油香混合着姜蒜的香气,让人食指大动。

萧弘钧走到她身后,将手机递到她耳边,声音不高,却足以让电话那头听得清清楚楚,语气里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宣告所有权的亲昵:“宝贝,你爸的电话。”

“爸”这个称呼,他叫得极其顺口,仿佛早已认可了这个身份。

祝思珩听见声音,吓了一跳,手里的筷子差点掉进锅里。

她立即放下筷子,也顾不上锅里的鱼了,转身就去拿手机,脸上带着被打扰的微恼和一丝紧张——她还没想好怎么跟岳麓解释最近的行踪呢!

结果手一碰到手机,她就发现了不对劲——屏幕是通话中的界面!

他已经接起来了?!

还接了一分钟?!

祝思珩瞬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萧弘钧,眼神里充满了“你疯了吗?!”的控诉。

她气不过,伸手就在他结实精瘦的侧腰上狠狠拧了一把。

萧弘钧早有预料,身体肌肉微微绷紧,承受了她这一下,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甚至顺势接过了她放下的筷子,动作熟练地给锅里的带鱼段翻了个身,让另一面也均匀受热。

然后,他空着的那只手精准地握住了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作案”手腕,轻轻一带,将她拉近了些。

他微微低头,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带着点戏谑说道:“青了。”

意思是,她拧的那一下,肯定留下痕迹了。

祝思珩脸上微红,又羞又恼,用力抽回手,狠狠瞪了他一眼,用眼神警告他“回头再跟你算账”。但现在显然不是算账的时候,电话那头她“爸”还等着呢。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调整了一下呼吸和表情,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放松,甚至带着点属于“顾海青”的、微微撒娇的语调,她对着话筒说道:“喂,岳先生。”

没有叫“爸爸”,还是用了略显生疏的“岳先生”。

这个称呼的选择,让电话那头的岳麓心头又是一刺。

岳麓在那头,将这边隐约的、情侣间打闹般的动静听得清清楚楚,胸腔里的怒火和焦虑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强压着,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沉肃,带着不容置疑的追问:“海青,你现在在哪!”

祝思珩心脏一跳,目光下意识地瞟向身边的萧弘钧。

萧弘钧正慢条斯理地煎着鱼,仿佛事不关己,只是用眼神示意她:自己编。

电光石火间,祝思珩想起之前在网上看到的一个露营推广,立刻有了主意。

她让自己的声音带上一点欢快和置身户外的轻松感:“我在……额……”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信号或者确认地点,“山里露营呢!”

“露营?”岳麓的声音充满了怀疑。

这个时间点?

和那个邵钦?

“嗯!”祝思珩肯定道,语气更加具体自然,“最近天气好嘛,我和邵钦一起来岩耕的卉霖山这边露营,放松一下。”

她报出了A市下属县级市岩耕市一个真实存在的、以露营闻名的卉霖山,增加了可信度。

岳麓显然对这个地点不熟悉,但“岩耕”、“卉霖山”听起来像模像样。

他此刻更关心的不是具体在哪,而是她什么时候回来,以及……她和那个邵钦的关系到底到了哪一步。

他没有在“露营”地点上深究,转而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声音带着不容拖延的强势:“什么时候回来?”

祝思珩抿了抿唇,看了萧弘钧一眼。

萧弘钧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给出确切时间。

于是,她反问道:“有什么事吗?”

把问题抛了回去。

岳麓被她这轻描淡写的反问噎了一下,心头火起,但想到失忆的大女儿,还是压下了怒火,语气稍微缓和,打出了亲情牌:“你之前说要和问筠放风筝,你姐姐……很记挂你。”

他特意强调了“姐姐”和“记挂”,试图唤起她的责任感和亲情。

祝思珩果然沉默了一瞬。

想到岳问筠那双空茫却偶尔会因为“妹妹”而亮起一丝微光的眼睛,她心里涌起一阵愧疚。

她最近确实因为萧弘钧这边的事,忽略了去陪伴岳问筠。

“哦……”她的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带着点心虚和承诺,“知道了。我们……就这两天就回来了。到时候,我和雨湫一起来看她,放风筝。”

她拉上了董雨湫,让这个计划听起来更真实,也更有“姐妹淘”一起玩的意味,减少了“和男朋友单独约会顺便看姐姐”的嫌疑。

电话那头,岳麓听到她松口,还拉上了董雨湫,心里的疑虑稍微减轻了一点点,但警惕丝毫未减。

他“嗯”了一声,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之类的话,才挂断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祝思珩长长地舒了口气,感觉自己像是打了一场仗,后背都渗出了一层薄汗。

她放下手机,转身,双手叉腰,对着那个已经把带鱼煎得两面金黄、正关火装盘的男人,怒目而视:“萧、弘、钧!你下次再随便接我电话试试!”

萧弘钧将香喷喷的带鱼盛进盘子,转身,看着她气鼓鼓的脸颊和瞪圆的眼睛,不仅没生气,反而觉得……有点可爱。

他走近一步,身上还带着厨房的烟火气和淡淡的油烟味,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平淡却不容反驳:“下次记得,”他看着她,眼神深邃,“你的电话,我想接就接。”

“你——!”祝思珩气结。

萧弘钧却已经低下头,在她因为生气而微微嘟起的唇上,快速亲了一下。

“吃饭。”他直起身,端起那盘煎得恰到好处的带鱼,走向餐厅,留下祝思珩一个人站在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终只能对着他挺拔的背影,恨恨地跺了跺脚。

这顿饭,注定又要在某人得意、某人憋屈的气氛中进行了。

而远方岳家老宅里,挂断电话的岳麓,面色阴沉如水。

他看向对面神色各异的宗寅和靳言,尤其是靳言那紧绷的下颌线和晦暗的眼神,心中那个关于“邵钦”身份、关于女儿处境、关于那个隐藏在幕后之人的可怕猜想,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让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露营?

呵。

他一个字都不信。

电话的忙音在寂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刺耳,岳麓缓缓放下手机,手机外壳冰凉的温度仿佛透过掌心,一直蔓延到心底。

他维持着握手机的姿势,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目光却有些空茫地落在光洁的桌面上,仿佛那上面还能映出刚才通话时,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的、属于另一个空间的“亲密日常”。

“宝贝,你爸的电话。”——那男人叫得何其自然,带着一种宣告主权的亲昵。

“她在烧菜。”——仿佛这是一件天经地义、每天都在发生的小事。

隐约的低语、油锅的滋啦声……交织成一幅鲜活到刺目的“同居生活”图景。

而他的女儿,用着略显生疏的“岳先生”称呼,用着临时编造的、一听就漏洞百出的“露营”借口,敷衍着他这个亲生父亲。

甚至,在提到放风筝、提到姐姐时,那种下意识的愧疚和承诺,也像是在完成一项不得不做的任务,而非发自内心的渴望。

岳麓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又沉又痛,还带着一种被彻底排除在外的无力与愤怒。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先是扫过坐在对面、依旧端着茶杯、神色看似平静的宗寅。

宗寅那双总是温润含笑的眼睛,此刻却平静无波,仿佛一口深潭,将所有情绪都掩藏在水面之下。

但岳麓知道,刚才电话里的每一个字,对方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句“太正常了”的评价,以及此刻这份不动声色的平静,本身就代表着最深的怀疑和审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坐在斜对面的靳言身上。

靳言自始至终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所有的眼神。

他面前的碟子里,还放着几颗给岳问筠剥好的的核桃仁,但他握着水杯的手,却一直没有松开,指节绷紧,骨节处泛着用力过度的青白色。

岳问筠似乎察觉到气氛不对,停下了吃核桃的动作,有些不安地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靳言,小声叫了一句:“爸爸?”

岳麓勉强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拍了拍女儿的手背:“没事,问筠继续吃。”

但他的心,却因为靳言此刻异常沉默紧绷的姿态,而更加沉郁。

女儿那声天真的呼唤,像一根羽毛轻轻拂过他焦灼的心口,却带不起半分暖意,反而更衬得餐厅里的气氛凝滞冰冷。

他收回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女儿手背微凉的触感,那是一种不谙世事、依赖着他的温度。

可另一个女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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