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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织毛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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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弘钧似乎处理完了一个段落,正好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

他看了一眼她怀里的袋子,又看了看她略显局促的表情,抬了抬下巴,示意沙发:“就在这儿织。光线还好。”

“……哦。”祝思珩认命地打开袋子,取出那团柔软的墨蓝色毛线和半成品毛衣。

她坐在沙发上,调整了一下姿势,找到舒服的角度,然后开始笨拙地辨认针脚——睡了一上午,又折腾了这么半天,差点忘了织到哪里了。

办公室重新陷入寂静。

但与之前的寂静不同,这一次,空气中多了一些极其细微的、属于生活的声音——竹针偶尔轻柔碰撞的“嗒嗒”声,毛线被拉扯时极轻的摩擦声,还有她偶尔因为数错针数或挑错线而发出的小小叹息或懊恼的咕哝。

这些声音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奇异地中和了这间办公室过于冷硬严肃的氛围,注入了一丝柔软的、居家的气息。

萧弘钧原本重新投入了文件审阅中,但渐渐地,他的注意力被那些细微的声响吸引。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宽大的办公桌,落在沙发上。

午后偏西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正好有一缕洒在她身上,为她低垂的脖颈和专注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毛边。

她微微蹙着眉,眼神认真地看着手里的针线,手指不算特别灵巧,甚至有点笨拙,但动作却很耐心,一针一线,缓慢而执着。

那团墨蓝色的毛线在她指尖缠绕,逐渐成为织物的一部分。

那颜色,是他惯常穿的深色系之一,沉稳内敛。

她真的在给他织毛衣。

这个认知,比刚才听说“快织好了”时更加具体,也更加……触动心弦。

商海浮沉,见惯了尔虞我诈、利益交换,一件手工编织的毛衣,其物质价值微不足道。但此刻,看着那个女孩在他的领地里,用最原始、最费时的方式,一针一线地为他编织一件御寒的衣物,这种纯粹到近乎笨拙的“给予”,对他而言,是比任何珠宝、任何合同都更罕见的“礼物”。

一种陌生的、温热的暖流,悄然在他冷硬的心腔里流淌开来。

很细微,却真实存在。

他停下了手中的笔,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直到祝思珩似乎遇到了一个难题,眉头皱得更紧,无意识地咬着下唇,手指有些慌乱地试图拆掉几针。

萧弘钧这才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看向手中的文件。但嘴角,却在不经意间,向上弯起了一个极淡、却真实愉悦的弧度。

他没有出声打扰她,也没有再抬头看她。

只是,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因为那“嗒嗒”的织毛衣声和她偶尔的呼吸轻叹,而变得不再那么冰冷空旷。

时间在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和竹针交织的细微声响中,缓缓流淌。

一个在批阅决定无数人命运的文件,一个在编织一件或许微不足道却心意绵长的毛衣。

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在这间顶层办公室里,

因一个“陪他上班”的霸道决定,意外地找到了一种奇异而静谧的平衡与和谐。

窗外的光线逐渐变化,从午后明亮的白光,转为傍晚时分温暖而醇厚的琥珀色,最后,绚烂的晚霞如同打翻的调色盘,染红了半边天际,也将办公室内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金红色的辉光。

祝思珩完全沉浸在了手里的毛线上。

一开始的别扭和无所适从早已消散,只剩下指尖与柔软毛线接触的熟悉触感,和竹针有规律起落带来的、令人心静的节奏。偶尔遇到针法难点需要拆了重织,她也不急不躁,耐心地一点点纠正。

时间在这样专注而简单的手工中,似乎流逝得特别快。

当最后一丝霞光开始收敛,暮色即将接管天空时,她终于织完了这只袖子的上半部分,长度大约到了小臂中间。

她停下动作,轻轻舒了口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和手腕。

“宝贝,回家了。”萧弘钧的声音适时响起,不高,却清晰地穿过静谧的空气。

他不知何时已经处理完了手头的工作,电脑关闭,文件整理妥当。

他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望着窗外华灯初上的城市轮廓。

夕阳的余晖给他挺拔的背影镶上了一道暗金色的边,少了几分白日的冷峻,多了几分沉静。

祝思珩“嗯”了一声,正好织完一层,熟练地抽出一根织针,小心地将未完成的袖子和主体部分别在一起,防止脱落。

她开始收拾散落在沙发上的线团和工具,准备装回那个米白色的帆布袋子,带回家去晚上继续。

“放这儿吧。”萧弘钧转过身,朝她走来。

他已经穿上了西装外套,手里拿着车钥匙。

祝思珩收拾的动作一顿,抬头看他,没明白他的意思:“啊?”

萧弘钧走到沙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以及她怀里那团墨蓝色的织物,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安排意味:“明天继续。”

祝思珩眨了眨眼,消化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确定和惊讶:“明天?继续?”

她指了指办公室,“还在这里?”

“嗯。”萧弘钧点了点头,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安排,“既然开始了,就一气呵成。省得搬来搬去麻烦。”

“……”祝思珩一时语塞。

一气呵成?

明天继续?

他这是……打算让她明天继续来“陪他上班”,顺便把毛衣织完?

这算什么?

定点打卡的手工作坊?

见她没反应,萧弘钧微微挑眉:“怎么,明天有别的事?”

“没、没有……”祝思珩下意识地否认。明天她确实没什么特别的安排,本来也打算在家织毛衣或者看看书。但是……在他的办公室织毛衣,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那就这么定了。”萧弘钧一锤定音,不再给她犹豫的机会。他伸手,却不是去拿她怀里的毛线,而是拉住了她的手腕,轻轻一带,“走吧,先去吃饭。你想吃什么?”

话题转换得如此自然,仿佛“明天继续来我办公室织毛衣”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无需再议。

祝思珩被他拉着站起来,怀里还抱着那半只袖子。

她看看手里柔软的毛线,又看看身边男人线条冷硬的侧脸,再看看这间空旷奢华的办公室,一种荒谬又无奈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好像……莫名其妙地,给自己找了个定点“上班”的“兼职”?工作内容是……给老板织毛衣?

这都什么事儿啊!

但看着他理所当然、甚至隐隐带着点期待的表情,她那些反驳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

织就织吧。

反正……在这里织,似乎也没想象中那么难以忍受。至少安静,没人打扰,阳光还好。

而且……她偷偷瞄了一眼被他握住的手腕,和他自然走在前面为她引路的背影。

好像,也没那么糟。

“随便吧……”她小声回答关于晚饭的问题,任由他牵着手,走向门口。

萧弘钧闻言,侧头看了她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就去上次那家粤菜馆。”他做了决定,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门外,是已经亮起灯光的走廊和等待的电梯。

门内,那件织了一半的墨蓝色毛衣,静静地躺在沙发上,旁边是散落的毛线团和竹针,等待着明天主人的继续。

仿佛一个无声的约定,将今天这份意外的宁静与和谐,延续到了明天。

两人一起离开源祺,回去的路上萧弘钧没让司机开车,自己亲自驾驶。

黑色轿车平稳地融入夜晚的车流,城市的霓虹透过车窗,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祝思珩靠着副驾驶的椅背,看着窗外掠过的繁华街景,心里却有些恍惚。

这样的日子,似乎才是一个起头。

接下来的整整一周,几乎复刻了第一天的模式。每天清晨,她都会被萧弘钧以各种方式从睡梦中“挖”起来,然后半强制地带去源祺顶层那间巨大的办公室。

她抗议过,但无效。

萧弘钧总有办法让她妥协,或者干脆用行动让她累得没力气抗议——比如前一晚变本加厉的“折腾”。以至于她每天都睡眠不足,不得不利用上午的时间,在他的休息室里补觉,睡到中午被他叫起来一起吃午饭。

至于那件墨蓝色的毛衣,早在她“上班”的第三天就织完了最后一个线头。

萧弘钧试穿后,难得地表示了明确的满意,甚至还挑剔地指出了几个针脚不够均匀的地方,气得祝思珩差点把毛衣抢回来。然后,他极其自然地提出要求:“再织一件不同颜色的,可以替换。”

祝思珩当时看着他那张理所当然的脸,第一次有种想把毛线团扔他头上的冲动。

就这样,在某种诡异又似乎“和谐”的节奏中,一周时间倏忽而过。

又是一个傍晚,窗外暮色四合。

祝思珩窝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从萧弘钧书架上翻出来的、艰深晦涩的经济学著作,目光却没什么焦距。

萧弘钧刚刚结束一个视频会议,合上笔记本电脑,揉了揉眉心,朝她走来。

“在想什么?”他在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腰。

祝思珩回过神,放下书,转头看他。

一周几乎形影不离的“办公室同居”生活,让她心里堆积的疑惑和某种隐隐的不安,终于到了临界点。

“萧弘钧,”她难得认真地叫了他的全名,眉头微蹙,“我这样天天陪着你上班……真的好?”

萧弘钧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眉梢微挑:“有什么不好?”

“当然不好!”祝思珩坐直了些,开始细数,“你看,你的下属,比如盛磊他们,过来汇报工作的时候,看到我天天待在这里,像个……像个摆设一样,多奇怪啊。”她努力寻找着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自己的处境,“而且,这里是你的办公场所,是处理正事的地方,我在这里织毛衣、睡觉、看书……像什么样子?”

她试图从“影响工作”和“观感不佳”的角度来说服他。

萧弘钧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等她说完,才慢条斯理地开口:“会习惯的。”

祝思珩:“……”

这不是习惯不习惯的问题好吗!

她深吸一口气,换了个更直接的问法:“你的意思是我以后都要在这里?”

天天来?

像上班打卡一样?

萧弘钧看着她,目光深邃,反问道:“不好吗?”

他的语气太平静,太平淡,仿佛这真的只是一个需要确认的、无关紧要的喜好问题,而不是关于她个人空间和自由的决定。

“当然不好!”祝思珩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哪有人时时刻刻黏在一起的?就算是夫妻、情侣,也要有各自的空间和事情做吧?”

“宝贝不喜欢?”萧弘钧的声音低沉了些,手臂收紧,将她更牢地圈在怀里,脸埋在她颈侧,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皮肤。

他的问话听起来像是在确认她的感受,但那箍紧的手臂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祝思珩被他身上的气息和力道弄得心跳有些乱,但还是坚持把话说完:“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哪有这样时时刻刻跟着你的?这根本不是正常的相处模式。”

她说完,感觉揽在腰间的手臂似乎又紧了一分。

萧弘钧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那眼神深不见底,像两潭幽暗的湖水。

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低下头,在她唇上亲了亲,一个很轻的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然后,他贴着她的唇瓣,低声说:“有事情就去做,做完了回来陪着我,不好吗?”

他的声音很温柔,甚至带着点诱哄,但话里的逻辑却霸道得令人窒息——她的“自己的事情”被允许存在的前提,是“做完回来陪着他”。她的时间,她的空间,似乎都必须以“他”为中心来规划和让渡。

祝思珩被他这话噎得一时失语。

过了好几秒,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无力感和试图沟通的恳切:“这样……会腻的。”她试图用“审美疲劳”或者“距离产生美”这样的通俗道理来说服他,“两个人天天面对面,再好看也会看腻的,总需要一点各自喘息的时间……”

她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萧弘钧抱着她的手臂骤然收紧,力道大得让她微微吃痛。

他拉开了一点距离,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出她的脸,眼底深处似乎有某种晦暗的情绪在翻涌。

他看着她,声音比刚才低哑了几分,一字一句地问:“所以,你腻了?”

这句话问得极轻,却像一块冰,猝不及防地砸进祝思珩的心里。

她在他眼中看到了一种近乎尖锐的审视,还有一种……她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过的,近乎脆弱的紧绷?

这不是她预想中的反应。

她以为他会不屑,会反驳,会继续用他的逻辑说服她,甚至会用更强势的手段让她闭嘴。

但这句“你腻了”,却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惶恐的试探,与他平日的掌控姿态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劈进她的脑海。

她原本只是想抱怨一下这种过于紧密的相处让她有些不适,但此刻,看着萧弘钧那双暗流汹涌的眼睛,她忽然意识到,事情可能没这么简单。

尽管以前萧弘钧也黏人,掌控欲也强得惊人,喜欢将她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但……似乎从来没有像最近这一周这样,几乎到了不遗余力、寸步不离的地步。

是靳言和宗寅可能的动作?还是别的什么她不知道的威胁?

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让他感到了不安,所以才要时时刻刻把她带在身边,用这种方式来确认她的存在和“属于他”的事实?

这个猜测让祝思珩的心猛地一沉。

她不再纠结于“腻不腻”、“空间不空间”的问题,而是抬起手,轻轻抚上他紧抿的唇角,目光认真地望进他眼底,声音放得很柔,带着探究。

“弘钧,”她叫他的名字,语气里没有了刚才的抱怨和试图讲道理的生硬,“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办公室内,霎时一片死寂。

窗外的暮色彻底沉了下去,城市的灯火成为背景。只有他们两人,在沙发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无声对峙。

他眼底翻涌的暗色,和她眼中清澈的担忧与疑问,在空气中无声碰撞。

那件早已织好的墨蓝色毛衣,还静静挂在休息室的衣架上。而新的毛线,还未拆封。

这一周看似宁静和谐的“陪伴”之下,隐藏的暗流,似乎终于要冲破平静的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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