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如今的靳言,虽然因为她的介入,戾气值已经大幅降低,不再是原著中那个偏执阴郁的“男主”,但经历过家族巨变、背负着仇恨与秘密、性格依旧深沉难测的靳言,真的会是眼前这个单纯善良女孩的“良配”吗?
祝思珩不敢肯定。
她甚至隐隐觉得,将董雨湫推向靳言,或许本身就是一种风险,只有目前这样维持上下级关系是最好的。可是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早点解决董雨湫的个人问题。
一旦她定了下来,她和靳言也不会发展任何超出上下级之间的关系。
反正,她只需要确保两个人有联系就好了。
现在这个联系,这个距离,最合适。
她压下心头那点忧虑,顺着自己的想法,用一种为妹妹打算的轻松口吻说道:“没想过没关系。改天我带你去参加一些晚宴或者聚会,你多认识些人,眼界开阔了,自然就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了。好好挑挑,总没错。”
董雨湫闻言,惊讶地抬起头,脸更红了,连连摆手:“海青姐!不用了不用了,我……我不适合那种场合……”
她想象了一下自己穿着礼服、在一群光鲜亮丽的陌生人中手足无措的样子,就觉得头皮发麻。
祝思珩笑着打断她:“有什么不适合的?你妈之前不也说了,让我多带你出去见见人,挺好的。”她搬出了茅阿姨的话,增加了说服力,“放心,不是让你去应酬,就是去感受一下不同的氛围,认识些新朋友。万一真有你看上眼的,”她眨了眨眼,带着点促狭,“我先帮你审核审核,保证帮你把把关,绝对没有什么原则性问题,怎么样?”
她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认真。
她是真心希望董雨湫能有更广阔的选择,遇到真正适合她、能呵护她这份纯真的人,而不是被动地、或许在某种命运安排下,走向那条已知的、充满荆棘的道路。
董雨湫被她打趣得满脸通红,简直要把头埋进碗里了,声音带着羞恼:“海青姐!”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祝思珩见好就收,笑着给她夹了块鱼肉,“快吃饭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董雨湫小声嘟囔了一句,乖乖地吃起鱼来,脸上的红晕却久久未退。心里那股因为谈论萧先生而起的沉重感,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关于自己未来的羞涩话题冲淡了一些,却又添了一层对未知的茫然和一丝隐约的、被关怀的暖意。
海青姐……是真的在为她着想。
窗外阳光正好,餐厅里的喧嚣成了背景音。一顿简单的午餐,承载了太多的秘密、担忧、无奈与温暖的交织。
而下午等待着她们的岳家之行,以及可能出现的靳言,又将带来怎样的波澜?
祝思珩垂下眼睫,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思量。
*
志尚集团总部,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厚重的红木大门紧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办公室面积广阔,视野极佳,巨大的落地窗外是A市繁华的中央商务区景观,天际线在午后的阳光下清晰而冷硬。
室内装潢是传统的中式奢华风格,名贵的紫檀木家具、古董字画、以及巨大的玉石屏风,无不彰显着主人深厚的家底与偏好。
空气里弥漫着上等雪茄残留的淡淡醇香,以及一种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属于绝对权威的沉闷气息。
杜兆宏,志尚集团的掌舵人,杜禾玉的父亲,此刻正坐在他那张宽大厚重、雕刻着繁复如意纹的紫檀木办公桌后。
他年约五十许,身材保持得不错,没有太多发福的迹象,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蓝色中山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眼角有着长期劳心费神留下的深刻纹路,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隼,此刻正专注地看着手中一份打印出来的文件。
他的首席助理童榕绍,一个同样穿着得体、表情严谨的中年男人,正垂手恭敬地站在办公桌前两步远的地方,微微低着头,等待着老板的指示。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有杜兆宏翻动纸张时发出的轻微沙沙声,以及墙上那座古董落地钟发出的、沉重而规律的“滴答”声,仿佛在丈量着时间的流逝和决策的重量。
杜兆宏手中拿着的,正是童榕绍刚刚呈递上来的、关于“炫兴科技”及其实际负责人靳言的最新简报。
这份简报内容详实,显然下了一番功夫搜集整理。
简报分为几个部分:首先是对“炫兴科技”公司近况的概述。包括其核心产品“炫影”短视频平台的用户增长数据、市场估值变化、主要投资方(重点标注了“星辉资本”)、以及未来发展规划。数据清晰,显示出这是一家正处于高速成长期、颇受资本看好的新兴互联网公司。
其次是关于靳言个人的详细资料。从靳家破产前的教育背景、在靳氏集团短暂的工作经历,到靳家变故后的沉寂、进入“炎善”会所工作、再到被“岳问筠”(此处标注了岳家大小姐,已因车祸失忆)看中并拉入“炫兴科技”创业的全过程。其中特别强调了靳言在“炫兴”崛起过程中展现出的技术能力、商业嗅觉和领导力,以及他目前所持有的公司股权比例和实际决策权。
然后是一份近期关于靳言的“舆情监测”。
童榕绍特意用红色字体标注了几条来自网络媒体和财经小报的“花边新闻”链接标题,诸如:
《昔日豪门公子东山再起,身边女伴成谜?》
《靳言与岳家关系微妙,旧爱新欢孰是孰非?》
《惊爆!靳言前女友疑似回国,两人深夜密会?》(附模糊照片)
这些报道内容大多捕风捉影,语焉不详,但标题足够耸动,照片也确有其事。
它们共同营造出一种靳言私生活复杂、与多名女性关系暧昧的公众印象。
简报最后,是童榕绍基于以上信息做出的简要分析和风险评估。
他客观地指出,“炫兴科技”目前前景看好,靳言个人能力出众,是值得关注的潜力股;但同时,其个人背景复杂(家族破产旧事),且近期卷入了一些对其个人形象可能不利的舆论风波,存在一定的潜在风险。
尤其是与岳家和……杜禾玉小姐之间的关联,可能会带来不必要的关注和麻烦。
杜兆宏看得非常仔细,目光在那些红色标注的花边新闻标题和模糊照片上停留了格外长的时间。
他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但眉心那道川字纹却随着阅读的深入而逐渐加深,嘴角也抿成了一条向下弯曲的、不悦的直线。
办公室里气氛凝重。童榕绍屏息凝神,不敢打扰。
终于,杜兆宏放下了手中的简报,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抬起手,用拇指和食指用力地揉捏着自己的眉心,仿佛要驱散某种烦躁或头痛。
良久,他才放下手,睁开眼,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冰冷。
他看向童榕绍,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些……乱七八糟的消息,是哪家先开始传的?查清楚了吗?”
童榕绍立刻回答:“回董事长,最初的消息源头很分散,像是同时有几家小媒体和自媒体收到了‘匿名爆料’,内容大同小异。追查IP和资金来源比较困难,对方显然有所准备。不过……”他顿了顿,谨慎地补充道,“从传播的路径和节奏来看,不像是完全自发的八卦,更像是有……推手在背后引导风向。”
杜兆宏冷哼一声,没有追问“推手”是谁。
到了他这个位置,很多事情不需要证据,直觉和利益关联就能指明方向。
但他现在更关心的,不是谁在背后捣鬼,而是这些流言可能带来的实际影响,尤其是对他女儿杜禾玉的影响。
“禾玉呢?”杜兆宏问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她最近……和这个靳言,还有联系吗?”
童榕绍回答得更加小心:“小姐回国后,社交活动比较活跃。根据我们了解的情况,她……确实和靳言先生见过几次面,主要是以‘老朋友叙旧’的名义。目前看来,没有超出普通朋友范畴的迹象。不过……”他看了一眼杜兆宏的脸色,“小姐似乎对靳言先生目前的事业发展……颇为关注。”
杜兆宏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关注”?
何止是关注。
知女莫若父。
杜禾玉那点心思,他这个做父亲的怎么会看不出来?
当初靳家败落,他出于多方面考虑,默许甚至推动了女儿与靳言的分手。
如今靳言凭借自己的能力,在另一个领域颇有起色,甚至可能重新进入某个圈子的视野……女儿那点未熄的心思死灰复燃,实在太正常不过。
但今时不同往日。
靳言身上背负的麻烦一点没少,甚至因为岳家那摊子事变得更加复杂。现在又冒出这些乌烟瘴气的花边新闻,简直是在火上浇油。
他绝不允许自己的女儿,再和这样一个麻烦缠身、前途未卜、私生活还被传得如此不堪的男人扯上关系。
杜家的名声,禾玉的未来,都比那点所谓的“旧情”重要得多。
杜兆宏的手指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这是他思考重大决定时的习惯动作。
片刻后,他停下敲击,抬眼看向童榕绍,目光决断:“两件事。”
“是,董事长。”童榕绍立刻挺直背脊。
“第一,”杜兆宏声音冷硬,“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报道,给我压下去。我不想再在任何公开渠道,看到靳言和我女儿的名字被放在一起,捕风捉影也不行。必要的话,联系几家相熟的媒体,发点正面引导的文章,或者……找点别的更有‘价值’的新闻,把舆论焦点转移开。”
“是,明白。”童榕绍记下。
“第二,”杜兆宏顿了顿,语气更加不容置疑,“给禾玉安排一些‘正经’的社交活动。多认识些家世清白、品性端正的年轻人。让她收收心,别总盯着过去那点事。”
他特意强调了“正经”和“家世清白”,意图再明显不过。
“是,我会妥善安排。”童榕绍再次应道。
杜兆宏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童榕绍微微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那扇沉重的红木门。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杜兆宏重新拿起那份关于靳言的简报,又扫了一眼那些刺目的红色标题,眼神晦暗不明。
他靠回椅背,目光投向窗外繁华的城市景象,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靳言……不管你是真有本事东山再起,还是只是运气好攀上了高枝,都最好不要再来招惹我杜家的人。过去的教训已经足够深刻,杜家不需要,也承受不起再来一次类似的动荡和麻烦。
杜禾玉,他唯一的女儿,他精心培养的明珠,承载的不仅仅是父爱,还有他对家族未来的规划与期望。
这颗明珠,他还有一个大用处。
脑海中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到去年的商务酒会。衣香鬓影,觥筹交错,而他试图上前与那位传说中的源祺集团掌舵人萧弘钧攀谈几句,表达合作意向。然而,那个男人只是微微颔首,打了一声招呼,便转身去找岳麓了。
那份毫不掩饰的疏离与居高临下,如同一根细刺,一直扎在杜兆宏的心头。
萧弘钧,一个年纪比他小上许多,却已然站在了他需要仰望的云端的存在。
源祺集团庞大的商业版图、深不可测的背景、以及对新兴领域的敏锐掌控力,无不令杜兆宏既忌惮又渴望。
杜家想要在A市乃至全国更进一步,真正跻身顶级财团之列,常规的商业扩张太慢,风险也高。而联姻,自古以来就是跨越阶层、整合资源最直接、也最“有效”的途径之一。
当然,以萧弘钧的地位和传闻中不近女色的作风,直接攀附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事在人为。
至少,要让女儿有机会进入那个圈子,出现在那个男人的视线里。
即便不成,能借此结识更高层次的人脉,对杜家、对禾玉的未来,也大有裨益。
至于靳言?一个麻烦缠身、前途未定的“前男友”,在这种宏大的家族规划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甚至……碍眼。
想到这里,杜兆宏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他重新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直接拨通了大儿子杜麟熙的号码。
杜麟熙,他的长子,也是杜氏目前的执行副总裁,性格沉稳,能力出众,是他着力培养的接班人。
电话很快被接通,杜麟熙沉稳的声音传来:“爸爸,怎么了?”
杜兆宏没有寒暄,直接下达指令,声音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麟熙,这几天,让你妹妹跟着你。公司里有什么合适的项目会议、客户接待,都带着她。别让她一个人……乱跑。”
“乱跑”两个字,他特意加重了语气,意指什么,父子俩心知肚明。
杜麟熙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显然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他应道:“是,爸爸。我会安排好的。”
“嗯。”杜兆宏满意地应了一声,接着抛出了更重要的安排,“另外,一个月以后,在A市有个关于未来新能源技术与投资的行业峰会,规格很高。我已经让人把杜氏的名字加进去了。到时候,让你妹妹准备一下,代表杜氏出席。”
“行业峰会?”杜麟熙的声音里透出明显的惊讶,“爸爸是说……‘全球绿色能源创新论坛’那个级别的吗?妹妹她……可以吗?”
他并非质疑妹妹的能力,而是那种级别的峰会,与会者都是各国政要、顶级学者、行业巨擘和资本大鳄,连他本人都需要慎重对待,妹妹一个刚回国、主要精力还在适应和社交上的年轻女孩,是否能胜任“代表杜氏”这么重的任务?
杜兆宏没有直接回答“可不可以”的问题。
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深意,一字一句,清晰地传进杜麟熙的耳中:“可不可以,不重要。”
他顿了顿,让儿子消化这句话的分量,然后才揭示了真正的、也是唯一重要的目的:“重要的是,萧弘钧……在受邀名单里面。”
这句话如同一声惊雷,在杜麟熙耳边炸响。
所有的不解和疑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了然的沉重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父亲这是……要将妹妹,作为一枚精心打磨的棋子,推向那个位于云端、同时也是最危险莫测的棋盘中心。
目标,直指那位连父亲都需要仰望的源祺集团董事长,萧弘钧。
“我明白了,爸爸。”杜麟熙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比刚才更加沉稳。
他明白了任务的艰巨性和敏感性,也清楚了父亲不惜代价的决心。
“我会亲自帮禾玉准备,确保她……以最佳状态出席。”
“嗯,交给你了。”杜兆宏说完,挂断了电话。
他将话筒放回座机,身体重新靠回椅背,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城市的钢铁森林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商场如战场,家族的前行如同逆水行舟。为了杜氏的未来,为了爬得更高,有些牺牲和算计,在所难免。
禾玉……他的女儿,希望你能明白父亲的苦心,也能把握住这次……或许能改变命运的机会。
至于靳言,还有那些试图搅浑水的人……他杜兆宏,自有手段应付。
窗外的天空,不知何时聚拢了几片云,阳光被遮挡,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缓缓覆盖了城市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