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被这直白的“任务至上”逻辑噎得瞬间失语,数据流都紊乱了一瞬。
好像……宿主说得也对?它无法反驳。
萧弘钧听不见祝思珩与系统的内部交流,但他从她脸上那瞬息万变、混合着恍然、纠结和一丝甩脱负担的轻松表情中,大致猜到了她的心理活动。
他好整以暇地继续抛出他“精密计算”后的终极结论:“所以,更合理的责任分摊方式,应该是你、系统、靳言,三方共同承担。”
他竖起三根手指,逐一分析,如同在董事会阐述股权结构:“第一,靳言,作为最终且最大的受益人,承担主要长期责任——照顾岳问筠的后半生,合情合理,他也乐意。”
“第二,你,”他指向祝思珩,“作为决策执行者,承担了直接风险。但这份风险带来的‘救命’后果,我已经替你承担并完成了。所以,你的部分,已清。”
“第三,系统,”他的手指虚点了一下空气,仿佛那里真的存在一个实体,“作为始作俑者和任务发布者,理应承担核心的修复责任——它应当无偿恢复岳问筠的身体健康。这,才是最公平、最合理的责任划分。”
他总结陈词般摊开手,目光沉静地看向祝思珩:“你觉得呢?”
祝思珩听着他这番将“责任”切割得清清楚楚、分配得“明明白白”的理论,眼睛越睁越大,最后,脸上露出了“原来如此”、“豁然开朗”的表情。
对啊!这么一分摊,逻辑就通顺了!
靳言负责未来,萧弘钧代表她救了命,而真正的“根源”和拥有“超能力”的系统,负责修复损伤!
三方各司其职,完美闭环!
她那份沉甸甸的、几乎要将她压垮的“全责”愧疚感,瞬间被稀释、分摊,变得可以承受,甚至有了明确的解决路径——督促系统出力!
她忍不住点头,声音都轻快了一些:“确实……是这样啊!你说得对!”
系统:【……】
如果系统有实体,此刻大概已经气得冒烟、数据乱码、恨不得当场死机了。
它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逻辑清奇却又让人一时难以辩驳的“责任分摊法”!
这个男人,不仅把宿主的愧疚转移了一大半,现在连它这个无辜(?)的发布者都要被拉下水负责“售后维修”了?!
萧弘钧看着她脸上终于散去的阴霾和那点亮起来的眼神,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很好,效果达到。
他不再多言,将擦干净的灶台最后抹了一遍,把干布挂好,仿佛刚才那番足以颠覆常人道德认知的“高论”只是讨论了一下洗碗水的温度。
“碗洗好了。”他平静地宣告,结束了厨房里的“哲学探讨”。
祝思珩看着光洁如新的碗碟和料理台,再看向神色如常的萧弘钧,心里那点残留的别扭和沉重,似乎真的随着他那套“歪理邪说”被冲走了大半。
虽然细想起来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但至少,她不再觉得自己是唯一的罪人,也不再觉得那个“系统心愿”是她偿还岳问筠的唯一、且必须的途径了。
或许……真的可以按照他说的那样去想?
这个念头,让她紧绷了许久的心神,终于得到了真正的、短暂的松懈。
窗外,雪后的夜晚格外宁静。
厨房里灯光暖融,弥漫着洗洁精淡淡的清香。
一场关于责任与愧疚的心理攻坚战,在萧弘钧那番“惊世骇俗”却又诡辩般自洽的逻辑推演下,似乎以某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悄然落幕。
祝思珩心里的重压被卸去大半,思路也仿佛被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那套“三方责任分摊”理论,尤其是系统那部分——系统应该无偿恢复岳问筠的身体健康。
这个念头让她既感到一丝解脱,又涌起一股急切的冲动——她必须立刻、马上和系统好好“协商”一下这个“后期补偿方案”!
“你去洗澡吧,”她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热水应该烧好了。”
说着,她就想转身,迫不及待地要溜回自己房间,关上房门,好好和那个可能正在生闷气的系统“深入交流”一番。
萧弘钧将最后一个擦干的碗放进碗柜,转过身,好整以暇地靠在料理台边,看着她几乎要掩饰不住的“赶人”意图和那双亮得异常、写满“我有事要干”的眼睛。
他心知肚明。
她大概是要去和那个看不见摸不着却无处不在的“系统”理论,或者说是“讨债”。
关于岳问筠的“售后问题”,她显然将他的“责任分摊论”听进去了,并且打算立刻付诸行动。
他没有点破,只是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好。”
祝思珩松了口气,正要快步离开,忽然又顿住脚步,猛地想起一个实际问题,转身看向他,有些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哦,对了!你没有睡衣和换洗的衣服!”
她这里可是“顾海青”的房子,哪里会有适合他尺码的男士衣物?
萧弘钧对此似乎早有预料,或者说,这根本算不上问题。
他语气平淡地回答:“没事,我会让生活助理送过来。”
“生活助理?”祝思珩心头一跳,刚刚放下的担忧又提了起来,“万一……万一被人看见怎么办?”
她现在是“顾海青”,一个普通甚至有些拮据的孤女,突然有穿着考究、气质不凡的“生活助理”送高级睡衣和换洗衣物上门,邻居会怎么想?茅阿姨那张快嘴……她简直不敢想象。
萧弘钧看着她瞬间蹙紧的眉头和担忧的眼神,知道她在顾虑什么。
他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抚平她眉心的褶皱,动作自然带着安抚的意味。
“这个我会解决。”他言简意赅,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不会引人注意。”
以他的能力和行事风格,让一个训练有素的生活助理在不引起任何多余关注的情况下,将必需品送到指定地点,简直是轻而易举。
可能是伪装成快递员,可能是通过外卖员直接交接,总之,他有无数种方法做到悄无声息。
祝思珩看着他沉稳的眼神,知道他既然这么说,就一定有把握。
她点了点头,勉强压下那点不安:“那行。我……我先回房间整理点东西。你先休息会儿吧。”
她又找了个借口,只想快点脱身。
那份急于和系统沟通的迫切,几乎要从她每一个毛孔里溢出来了。
萧弘钧将她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却只是配合地“嗯”了一声,假装不知道她的小算盘,神色如常:“好,你去忙吧。”
他甚至体贴地补充了一句:“不用管我。”
得到“许可”,祝思珩如蒙大赦,立刻转身,几乎是小跑着进了自己的主卧,然后“咔哒”一声,轻轻但迅速地将房门关上了,还隐约传来了反锁的细微声响——虽然她知道这对他形同虚设,但至少是一种心理上的屏障。
客厅里,瞬间只剩下萧弘钧一人。
他环顾这间狭小却因为她的存在而显得不那么冰冷的客厅,目光扫过餐桌上那堆尚未完全整理好的旧书,沙发上印着小狐狸的购物袋,以及厨房里还亮着的暖黄灯光。
空气里还残留着晚餐的余味和洗洁精的清香,以及……她刚刚离去时带起的一丝细微的风。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并没有立刻联系助理,而是拿起刚才那本泛黄的旧书,随手翻了几页。
书页间有干燥花瓣的痕迹,散发着时光的味道。
他的神情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只是偶尔,目光会掠过那扇紧闭的主卧房门,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混合着了然、纵容和某种更深邃算计的微光。
他知道她在里面做什么。
他也知道,关于“系统心愿”的归属,关于她心中那份“特殊”的界定,这场博弈远未结束。
他刚刚只是用巧妙的逻辑暂时转移了她的注意力,缓和了她的情绪,并为后续可能的“合作”埋下了伏笔。
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开始。
但至少此刻,在这个雪后的宁静夜晚,他成功地留在了她的空间里,以“男朋友”的身份,并且,将她从过度自责的泥沼中拉了出来。
这,算是一个不错的开局。
他放下书,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而无声地敲击了几下,发送了一条简洁的指令。然后,他将手机放在一旁,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闭上眼睛,仿佛真的在“休息”。
主卧内,祝思珩背靠着房门,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和心跳,立刻在脑海里呼唤:“系统!系统你出来!我们需要谈谈!关于岳问筠的补偿问题,我觉得萧弘钧说得非常有道理!”
面对自己这位已经被萧弘钧那套“歪理邪说”彻底掰歪、逻辑似乎也跟着跑偏的宿主,系统真的很想假装信号不良、数据丢失、或者干脆启动个临时维护程序,暂时消失。
但显然,祝思珩不会轻易放过它。
“快点快点,快点出来,我知道你在!”她在心里催促,带着一种刚刚掌握了“理论武器”的理直气壮。
系统的电子音听起来有些生无可恋,甚至带着一丝不情不愿的迟滞感:【……来了,宿主亲亲。】
“刚刚萧弘钧说的话你听见了吧!我就不再重复了。”祝思珩直奔主题,语气带着谈判的架势,“你,作为始作俑者和任务发布方,是不是应该负起你自己的责任?”
系统试图挣扎:【虽然是我选择了岳问筠作为宿主亲亲您的初始载体,可是,具体任务执行过程中的每一个决策和行动,都是由宿主亲亲您自主完成的呀。】
它试图把“具体操作”的责任推回去。
“如果我什么都不做,又怎么治愈靳言呢?”祝思珩立刻反驳,思路清晰得让系统都有些意外,“你这个就是逻辑悖论。如果我要完成你发布的任务,在特定情境下,我的必然选择就肯定会对承载任务的载体造成潜在或实际的伤害。而你让我来到这个世界、使用这具身体的根本目的,不就是为了靳言吗?现在任务完成了,你不可能撒手不管后续的‘载体损耗’问题吧?”
她将萧弘钧的“责任链”理论活学活用,精准地扣住了“目的-手段-后果”的逻辑环节,把系统的“任务目标”和“载体损伤”强行绑定了因果关系。
系统:【……】
数据流又是一阵紊乱的沉默。
它发现,宿主被那个男人“教导”过后,辩论能力直线上升,而且特别会抓它逻辑上的“义务”漏洞。
【行吧。】系统像是经过了一番复杂的运算,电子音里带着一丝认命般的妥协,【等宿主亲亲您完成这次的‘接线员’任务以后,我会……无偿修复岳问筠的身体损伤,包括脾脏缺失和记忆问题,作为对此事的补偿。】
虽然很不爽被那个男人算计,还被迫承担了“售后维修”,但宿主的逻辑确实部分成立。而且,修复一具身体对系统而言,确实比治愈萧弘钧那种根植于世界规则层面的“绝症”要简单得多。
用一个“修复身体”的承诺,换取宿主安心完成任务并可能减少对萧弘钧的“心愿”依赖,从全局来看,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祝思珩没想到系统这么快就“认账”了,心里一松,深以为然地点头:“嗯,这才对嘛!你还是一个有担当、讲道理的好系统!”
她不忘给系统戴了顶高帽。
系统电子音干巴巴的,毫无笑意:【呵呵。】
它一点也不想被发这种“好人卡”,尤其是不想因为被那个男人间接逼迫而得到。
解决了心头一桩大事,祝思珩心情好了许多,干劲十足地保证:“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完成这次任务的!”
系统:【……】
系统看着她这“斗志昂扬”的样子,想起她这次任务的目标和隔壁客厅里那个虎视眈眈的男人,数据深处忽然警铃大作。
不行,不能再让宿主被那个男人牵着鼻子走了!必须拉回正轨!
系统语气忽然变得严肃起来,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意味:【宿主亲亲,在您专心投入新任务之前,有件事,我觉得需要提醒您一下。】
“嗯?什么事?”祝思珩心情不错,随口问道。
系统:【您是不是……应该适当离萧弘钧远一点?】
祝思珩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有些不自然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为什么?”
她心里隐约知道答案,但还是想问。
系统开始列举理由,语气客观,却句句直指要害:【因为他会破坏您的任务。您忘了他当初是怎么对待靳言的了吗?‘启明前沿’的事,您应该记忆犹新。】
祝思珩当然没有忘记。
那场精准而残酷的“资本围剿”,几乎将靳言逼入绝境,不仅摧毁了他刚刚起步的事业,更让他背上了沉重的债务和心理负担。
那是萧弘钧为了“加速”她任务、同时打击情敌而施展的冰冷手腕。
“可是……”祝思珩抿了抿唇,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为萧弘钧辩驳的意味,“萧弘钧说得也有道理……他如果不那么做,靳言可能不会那么快下定决心来‘炫兴’,我们的任务……也不会那么快结束。从结果来看,其实……还是有积极作用的。”
她努力想把那场打击“合理化”,甚至找出了一丝“必要性”。
系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宿主亲亲!您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电子音里充满了震惊和一种“孩子你被洗脑了”的痛心疾首,【您当时可是气得直接冲去医院质问他,还为此大吵一架,甚至想过彻底和他划清界限!】
这才过去多久?
怎么立场就完全颠倒了?
那个男人的洗脑功力也太可怕了!
祝思珩被系统点破,脸颊微微发烫,有些羞窘,但也有些不服气:“那……那是当时情况不同嘛。现在回过头看,效果确实……”
系统果断打断她可能继续的“歪理”,决定实施对等报复——既然萧弘钧敢算计它,给它增加“售后”负担,还试图扭曲宿主的任务认知,那么,它也必须给这个危险男人的“爱情之路”设置几个坑。
这是来自高级智能系统的必要反击!
系统换了一种语重心长的语气:【宿主亲亲,过去的暂且不提。但您要明白,您的新任务是连接靳言和董雨湫,推进两人关联剧情。这意味着,您需要创造机会,让靳言和董雨湫接触、了解、产生关系。而萧弘钧对靳言的敌意和掌控欲,您比任何人都清楚。】
它顿了顿,抛出一个现实问题:【如果他像以前一样,介入、破坏靳言与董雨湫可能的发展,甚至再次针对靳言本人,您的新任务还怎么进行下去?您确定,要让他继续待在您身边,近距离‘观察’您的一举一动吗?】
这个问题,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祝思珩刚刚因为“债务分摊”解决而有些发热的头脑。
是啊,新任务……连接靳言和董雨湫,推进两人关联剧情。
而萧弘钧,现在就住在隔壁客房。以他的性格和能力,他不可能对她的行动毫无察觉。一旦他发现她的新任务核心依然是“围绕靳言”,他会怎么做?
历史很可能重演,甚至变本加厉。
主卧内陷入短暂的寂静。窗外雪夜的清冷,似乎透过墙壁,丝丝缕缕地渗了进来。
系统的电子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般的意味深长:【所以,宿主亲亲,为了任务的顺利进行,或许……保持一点距离,是更明智的选择。毕竟,您只需要坚持一年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