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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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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软的米白色棉布展开,上面那只只橘红色的小狐狸清晰地露了出来,圆溜溜的眼睛仿佛在好奇地张望。

“把被子放进来。”萧弘钧说。

祝思珩抱起蓬松的冬被,小心地从敞开的被套口塞进去。

萧弘钧配合地撑着被套的另一端,让被子顺利进入。

接下来是最容易混乱的步骤——要让被芯的四个角准确地对准被套的四个角。

“抓住那两个角,抖一下。”祝思珩指挥道,自己则抓住靠近她这一侧的两个被角。

萧弘钧依言照做。

两人同时用力,将被子连同被套在空中抖开。

蓬松的羽绒被在空气中膨胀,又落下,发出轻微的“噗”声。

“好了,现在把你那边的两个角塞进去,找到被芯的角,抓住,然后……”祝思珩一边说,一边示范。

她将自己这一侧的被套翻开一个小口,手伸进去,摸索到被芯对应的角,紧紧抓住,然后将被套的角翻过来,包裹住被芯的角,再利落地塞回去、整理平整。

萧弘钧学着她的样子,动作起初有些生疏笨拙。

他皱着眉,手指在柔软的被套和被芯之间探索,寻找那个虚无的“角”。

那副专注认真的模样,不像是在摆弄一床被子,倒像是在处理什么精密仪器。

祝思珩看着他略显僵硬的动作,忽然有点想笑。

谁能想到,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源祺掌舵人,此刻正为怎么套好一个被套而微微苦恼?

她没催他,只是耐心地等着。

终于,萧弘钧似乎找到了诀窍,手指灵巧地一勾一翻,成功将他那一侧的被角整理妥当。虽然速度慢些,但完成得不错。

两人又各自整理了一下中间的部分,抖了抖被子,让被芯更均匀地填充在被套里。

一床温暖蓬松、印满可爱小狐狸的冬被,就这样在他们“合作”下诞生了。

“还不错。”萧弘钧看着铺好的床铺,评价道。

床笠平整,被子蓬松,虽然图案幼稚了点,但看起来确实很暖和。

祝思珩把两个同款小狐狸枕套也套好,拍了拍,放在床头。

一时间,这间原本堆满杂物、冰冷破败的客房,竟有了几分温馨居家的模样,尽管这温馨里掺杂着强烈的、属于萧弘钧个人风格的“违和感”——比如床头柜上他随手放下的那块价值不菲的定制腕表,以及墙角挂着他那件质感高级的大衣。

“好了,”祝思珩拍了拍手,看向萧弘钧,“晚上你就睡这儿。卫生间在那边,热水器要提前开。”她像个尽职的房东,交代着注意事项,“衣柜……可能有点小,你先将就一下。”

萧弘钧的视线从那张铺着小狐狸床单的床上移开,落在她脸上。

暖黄的灯光下,她因为刚才的劳作,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几缕碎发粘在额角,神情里有完成一件小事的松快,也有面对他留宿的些许不自在。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却并未移开,反而更深了些。

空气似乎又因为任务的完成而变得微妙起来。

铺好的床,明确划分了“他的”空间,却也更加具体地定义了这场“同居”的现实。

夜晚即将来临,在这狭小的两室一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铅灰色的云层散开些许,透出朦胧的天光,映在雪地上,反射出清冷的亮色。

屋内很安静,能听到暖气片里水流循环的潺潺声,以及彼此并不算平稳的呼吸。

“我……”祝思珩下意识地想说“我去准备晚饭”,或者找点别的事情来打破这突然凝滞的气氛。

然而,她的话还没出口,萧弘钧忽然向前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本就不远的距离。

他伸手,不是拥抱,而是用指腹轻轻蹭过她脸颊上不知何时沾到的一点极细微的棉絮。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亲昵。

祝思珩身体微僵,抬眸看他。

萧弘钧的指尖停留在她颊边,目光与她相触。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褪去了方才整理床铺时的平淡,重新染上了她熟悉的、令人心悸的专注与……某种深藏的渴望。

“辛苦了。”他低声道,声音有些哑。

这句简单的“辛苦”,指的似乎不仅仅是铺床。这句话像羽毛,搔刮过心尖最敏感的角落。

祝思珩脸颊微烫,垂下眼帘,避开他过于专注的视线,低声嘟囔:“这有什么辛苦的。”

她试图后退一步,拉开这突然又变得黏稠的距离,但身后就是刚铺好的床沿,退无可退。

萧弘钧的手从她颊边收回,却没有远离,反而顺势下滑,轻轻握住了她刚刚因劳作而微微泛红的手腕。

他的拇指指腹,若有似无地摩挲着她手腕内侧细腻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电流。

“忙了一中午,”他声音依旧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休息一下。”

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祝思珩被他拉着,身不由己地在刚铺好的、尚且冰凉的小狐狸床单上坐了下来。

床垫很软,陷下去一小块。

萧弘钧随即在她身旁坐下,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感受到他身体传来的温热气息。

客房狭小,两人并肩坐在床边,几乎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窗外雪后初霁的天光斜斜透入,在对面墙上投下模糊的光影。房间里还残留着新织物的淡淡气味,以及……一种无声蔓延的、独属于男女之间的张力。

祝思珩双手撑在身侧,指尖无意识地揪着小狐狸图案的床单,绒毛的触感微微扎手。

她努力寻找话题,打破这令人心慌的寂静。

“你……公司那边,没关系吗?”她问,想起他毕竟是掌控庞大商业帝国的萧弘钧,这样“失踪”一个下午,似乎不太合理。

“项骏新知道我在哪儿。”萧弘钧回答得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一次寻常的午间休憩,而非抛下一切事务,窝在一个老旧小区里陪她铺床单。“有事他会处理,或者联系我。而且,今天本来也是周六。”

这就是权力巅峰的好处,或者说,是他建立起的绝对掌控体系的体现。他可以随时抽离,世界依旧会围绕他的意志运转。

祝思珩“哦”了一声,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问他具体做什么?她不想深入他的商业世界。

问他晚上想吃什么?又显得太过家常,像真正同居的情侣。

问他……打算住多久?这个问题她更不敢问出口。

沉默再次降临,但这次,沉默本身仿佛也有了温度和重量。

萧弘钧侧过头,目光落在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上,又滑向她因为紧张而抿紧的唇瓣。

她的唇色是天然的嫣红,刚才吃馄饨时被热气熏染,更显饱满润泽。

他的视线太过直接,祝思珩无法忽视。

她感觉被他目光触及的皮肤都在微微发烫,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想站起来:“那个……我去看看晚上……”

话音未落,萧弘钧握着她手腕的手微微用力,将她轻轻带向自己。

祝思珩猝不及防,身体失去平衡,低呼一声,半个身子靠进了他怀里。

他的胸膛坚实温热,隔着柔软的羊绒衫,传来沉稳有力的心跳。

“急什么。”他低声道,另一只手环过她的肩,将她稳稳圈住。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呼吸拂过她的发丝。

这个拥抱比刚才在客厅门口的那个更加紧密,也更加……不容挣脱。

祝思珩僵在他怀里,一动不敢动。

属于他的清冽气息和成熟男性的体温将她完全包裹,让她心跳如擂鼓,大脑也有些缺氧。

“萧弘钧……”她声音发颤,带着无措的抗议,“你放开……”

“不放。”他回答得干脆利落,手臂又收紧了些,将她更深地嵌入怀抱,“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疲惫,和一种深沉的、近乎贪婪的依恋。仿佛漂泊已久的孤舟,终于寻到了可以停泊的港湾,只想静静地、长久地依偎。

祝思珩听出了那丝疲惫,挣扎的力道不由得松懈下来。

她想起他这些时日的寻找、等待、误会下的煎熬,还有刚才笨拙却认真帮她套被套的样子……心尖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她不再说话,也不再试图推开他。

身体渐渐放松,小心地靠在他胸前,脸颊贴着他柔软的羊绒衫,听着他规律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奇异地安抚了她纷乱的心绪。

窗外的天光渐渐暗淡下去,雪后的黄昏来得格外早。

房间里的光线变得朦胧,物体的轮廓模糊起来,更显得这个拥抱私密而温暖。

时间在静谧中缓缓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萧弘钧才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手臂,但依旧将她圈在身侧。

他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吻,不带情欲,只有珍视。

“饿了么?”他问,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祝思珩靠在他肩头,轻轻点了点头。折腾了一中午,情绪大起大落,体力消耗不小,确实有些饿了。

“想吃什么?”萧弘钧拿出手机,屏幕的冷光照亮他英挺的侧脸,“我让人送过来,或者……我们出去吃?”

他征询着她的意见,仿佛一切以她为主。

祝思珩想了想,摇头:“不用那么麻烦。冰箱里还有菜,我简单做点吧。”

她不想再兴师动众,也不想在这个刚刚建立起微妙平衡的傍晚,让外界介入这小小的空间。

萧弘钧对此没有异议,收起手机:“好。”

两人终于从床边起身。

祝思珩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头发和衣服,走向厨房。

萧弘钧也跟着走了出来,却没有再像监工一样倚在门口,而是走到客厅的旧沙发边坐下,随手拿起一本刚才整理出来的、封面泛黄的旧书翻阅起来。姿态放松,如同在自己家中。

厨房里传来洗菜切菜的细碎声响,伴随着油锅滋啦的轻微爆响。食物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驱散了新织物的气味,填满了这个小小公寓的每一个角落。

萧弘钧的目光从书页上抬起,透过厨房玻璃门,看向那个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的纤细背影。

暖黄的灯光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蒸汽氤氲,模糊了她的面容,却让这一幕显得格外真实而温暖。

他放下书,身体向后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淡、却无比真实的弧度。

窗外,暮色四合,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在这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雪后傍晚,在这间陈旧狭小的501室里,一场由误会、任务和偏执交织而成的风暴,似乎暂时停歇,沉淀为一种笨拙却真实的、名为“相处”的宁静。

祝思珩动作麻利,不多时便从厨房端出了简单的三菜一汤:清炒油麦菜保留了翠绿的本色,蒜香浓郁;一盘青椒肉丝,肉丝嫩滑,青椒脆爽;还有一小碟中午没吃完、重新加热过的腌萝卜,酸甜开胃。汤是紫菜蛋花汤,热腾腾地冒着气。

饭菜的香气质朴而温暖,瞬间驱散了冬日的清寒。

她把菜在小小的餐桌上摆好,朝客厅方向唤了一声:“吃饭了。”

萧弘钧闻声放下那本泛黄的旧书,起身走了过来。

他没有像客人一样直接落座,而是很自然地走进厨房,打开碗柜——那里还是刚才他帮忙整理时见过的格局——拿出两副碗筷,又取了两只小汤碗,动作虽不如她熟练,却也从容不迫。

两人在餐桌旁相对坐下。

灯光是暖黄色的,照着简单的家常菜肴,也照着对面人的脸。

这一刻,没有源祺集团的萧先生,也没有身负任务的祝思珩或扮演角色的顾海青。

他们就像……回到了最初那段短暂的、萧弘钧还伪装成金融小老板、博学多才、为人随和的邻居时期。

那时候,他借着心理学教材和邻里互助的由头接近她,两人偶尔也会像现在这样,坐在一起吃饭,聊着看似平常的话题。气氛也曾有过这样平和静谧的瞬间,尽管背后早已暗流汹涌。

那些后来的剑拔弩张,那些激烈的情感博弈,那些环环相扣的阴谋诡计,那些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担忧……仿佛都随着窗外落定的白雪,暂时被覆盖、被冻结,未曾在这张小小的餐桌旁、在这氤氲的饭菜热气中出现过一般。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祝思珩给他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萧弘钧很自然地接受,也给她盛了一小碗蛋花汤。

吃到一半,祝思珩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停下筷子,抬头看向对面的萧弘钧,眼神里带着一丝真切的关心和好奇。

“对了,”她问,“现在岳问筠怎么样了?你说她失忆了。”

萧弘钧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将菜送入口中,咀嚼咽下后才回答:“在我确定你现在成了顾海青之后,我就把她送回栩屹山了。”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处理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不再需要的物品。

祝思珩点点头,这符合他一贯的作风,确认无用后便不会再多费心神。但她想起那场惨烈的车祸,眉头又轻轻蹙起,追问:“那场车祸挺严重的……她的身体,除了脑部受伤导致失忆,其他的……没有问题吗?”

她记得当时情况危急,她甚至做好了掉下山崖的准备,也记得自己灵魂抽离前感知到的剧痛和濒死感。那具名为“岳问筠”的身体,承受了巨大的冲击。

萧弘钧放下筷子,拿起汤碗喝了一口,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甚至带着一丝不以为意,仿佛在谈论一个无关紧要的医疗案例:“脾脏破裂,不过手术很成功,已经切除了。肋骨断了两根,有轻微脑震荡和一些软组织挫伤。现在都恢复得差不多了,只是记忆……”他顿了顿,“大概找不回来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前段日子在医院手术室外,那个因为她的“死讯”而濒临崩溃、暴戾到几乎要摧毁一切、又被奇迹治愈后展现出绝对威慑力的男人,根本不是他。

那些惊心动魄的夜晚,那些生死一线的挣扎,都被他三言两语,浓缩成了冷静客观的术后报告。

然而,“脾脏切除”这四个字,却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祝思珩的耳膜,直抵心脏。

她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颤,指尖瞬间冰凉。

脾脏切除……

那不是普通的受伤,是永久性的器官缺失。

尽管医学上认为脾脏切除后,人体可以通过其他器官代偿大部分功能,但那终究是身体一部分的永久失去。

对于一个年轻女性而言,这意味着未来身体素质可能受到影响,免疫力需要更精心的维护,生活上也会多出许多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

而那场车祸……是为了保护靳言。

是为了完成她那个该死的“治愈男主”的任务!

是她,在那一刻选择了扑上去,用岳问筠的身体承受了最大的冲击。

一股深重而冰冷的自责,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淹没了祝思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痛得几乎无法呼吸。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酸涩感直冲鼻尖。

她低下头,看着碗里还剩一半的米饭,那些米粒忽然变得模糊不清。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和哽咽,低低地、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都是我造成的……”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压制着翻涌的情绪,却还是泄露了浓重的鼻音。

“我欠她一条命……不止一条,还有……一个完整的身体,和……她的人生。”

如果不是她的介入,岳问筠或许还是那个张扬跋扈、挥霍无度但也身体健康的富家大小姐,不会经历这场无妄之灾,不会失去记忆,更不会失去一个重要的器官,人生轨迹被彻底扭转。

这份愧疚,沉重得让她几乎抬不起头。

餐桌上的温馨宁静,瞬间被这沉重的负罪感撕裂。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她压抑的、细微的抽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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