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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属于他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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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脊椎攀升至后脑。

那是劫后余生般的后怕,更是对“差点失去”这一可能性的极度恐惧。

这恐惧迅速发酵,转化为更深的探究与更执着的掌控欲。

可是,她为什么会反悔?那一天,在医院附近,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者说,她“看”到了什么?

是看到了他对“岳问筠”的照顾,误会了什么?还是……她接到了什么新的“指令”?那个“系统”,又对她说了什么?或者,她本身,因为某种限制或顾虑,无法真正留下?

无数的疑问在脑海中翻腾碰撞,每一个都可能接近真相,每一个都让他心绪难平。

但有一点,他现在无比确定:祝思珩没有走成。她取消了机票,留在了A市,化身为“顾海青”,潜伏了下来。

无论她是因为什么原因放弃了逃离,无论她现在伪装成“顾海青”有何目的,对他而言,这都是一个不容再错过的机会。

猎物没有远遁,只是换了一层皮毛,藏进了更深的草丛。

那么,猎手就更需要耐心,更需要精准。

萧弘钧缓缓松开紧握的钢笔,指尖因为血液回流而微微发麻。

他抬起眼,眸中所有的情绪已被压下,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以及潭底汹涌的、不容置疑的决心。

“佳龙新村503,顾海青。”他低声念出这个地址和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碾过,“不动声色,继续观察。我要知道她每一天的详细动向,接触的每一个人,做的每一件事。但不要打草惊蛇。”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森然:“查清楚,三天前她订机票的准确时间点前后,医院附近所有可疑的人、事、物,特别是……有没有可能让她‘看到’或‘听到’什么。”

“是,先生。”项骏新肃然应命。

萧弘钧站起身,再次走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片他牢牢掌控的城市。

祝思珩,顾海青……无论你叫什么,无论你想做什么。你既然选择了留下,选择了再次踏入我的领域。那么这一次,你失去的将不只是逃离的机会。你的一切——你的目的,你的自由,还有你承诺过的“永远”,都必将牢牢锁在我掌心。

项骏新微微颔首,继续汇报:“靳言那边,医院方面确认他已经出院,身体基本恢复。我们是否还需要对他的行踪和后续活动保持高强度的跟进?”

萧弘钧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桌面上那份关于“顾海青”的薄薄文件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

听到靳言的名字,他眼底掠过一丝极其幽微的、混合着轻蔑与冰冷兴味的光芒。

“转为暗处盯着就行,日常记录不必再事无巨细。”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一个无关紧要的棋子,“只要确保他不离开A市,不做出什么……超出预期的、愚蠢的举动。其余的,不必过多干涉。”

“是。”项骏新记录下指令,又提出下一个问题,“那么,他与岳小姐……也就是现在的‘岳问筠’女士,后期的接触或可能的发展,我们是否需要介入或引导?”

听到这个问题,萧弘钧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那不是温暖的笑,而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带着洞察一切和微妙嘲讽的意味深长。

“不,”他清晰地说道,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愉悦的冰冷,“不用介入。他若喜欢现在的‘岳问筠’,那就让他去喜欢,去接近,甚至……去追求好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欣赏自己话语中即将带来的、只有他知晓的荒诞与讽刺。

“我倒是很想知道,”萧弘钧的声音压低了些,如同毒蛇滑过冰面,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兴味,“如果有朝一日,靳言发现自己百般关注、倾注情感的‘岳问筠’,内里早已不是他记忆中或期待的那个灵魂,会露出怎样一副表情?”

是震惊?是幻灭?是愤怒?还是被愚弄后的屈辱?

那场景,想想就让人觉得……有趣。

可惜,他绝不会好心去点破这个秘密。

让靳言沉浸在一场对着空壳上演的深情戏码里,为一段注定无果的“感情”耗费心力,对他来说,是另一种形式的、慢条斯理的惩罚。

既能牵制靳言的注意力,又能让他体会求而不得、所爱非人的滋味,何乐而不为?

至于那个真正的、让他魂牵梦萦、执念入骨的灵魂——他的祝思珩,他的宝贝——现在正以“顾海青”的身份,藏在某个老旧小区的角落里。

这个秘密,他自己知道就够了。

这是独属于他的宝藏,是他耗尽心力才重新捕捉到的一缕幽魂。他绝不会允许任何人,尤其是靳言,再有机会沾染分毫。

“其他人……”萧弘钧收回思绪,眼神重新变得幽深冷冽,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独占与漠然,“都是不该存在的障碍。”

这里的“其他人”,显然不仅指靳言,更包括了所有可能出现在“顾海青”身边、引起她注意、或者试图靠近她的任何人。

项骏新了然,不再多言,微微躬身:“明白。我会安排好对靳言的暗线监控,并确保‘岳问筠’女士那边的观察不会影响我们对主要目标的搜寻。”

“去吧。”萧弘钧挥了挥手。

项骏新无声地退出了办公室。

室内重新恢复了寂静,萧弘钧独自坐在宽大的座椅中,目光落在虚空,仿佛穿透了墙壁与距离,看到了那个名为“佳龙新村”的陈旧角落,看到了那个化名“顾海青”、正在小心翼翼扮演新角色的身影。

他的嘴角那抹冰冷而笃定的弧度,始终未曾消散。

祝思珩,无论你是谁。

你欠我的“永远”,我会亲手来取。

而这场棋局里,除了你和我,其他所有人,都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或者……迟早会被清除的绊脚石。

*

自从盛磊出现在他面前,告诉他萧先生很关注岳问筠和他的交通事故以后,靳言就知道,那个藏在暗处,一直影响岳问筠的人,就是萧弘钧

对于萧弘钧,他是知道的

虽然他从没有直接和萧弘钧接触过,但是他的名字,源祺集团的名字,他早就知道。

他甚至知道,自己父亲靳怀远曾经想要吞并源祺集团,但最后并没有成功。

那时候他只有十三岁,偶尔听父亲提起来萧弘钧语气里是深深的忌惮。

具体内容他记得不清楚,只知道大概是十年前,萧弘钧的父母死于车祸,源祺集团董事会乱作一团。萧弘钧本人重伤住院。但他仅仅只用了一个月,就稳住了整个局面。那时,他估计才只有二十一岁。

后来,他也曾听人说,萧弘钧的爷爷萧老爷子本来想把源?给萧弘钧的。但到底是因为年纪轻,老爷子走的早,所以让萧弘钧的父亲萧涵继承了家业。不同于他父亲的守城,萧弘钧仿佛天生就是为了商业而生的。

他手段强硬而蛮横,源祺在他的手上迅速扩张,并且超过了靳家,成为了A市所有人望其项背的存在。

自从盛磊出现在他面前,告诉他萧先生很关注岳问筠和他的交通事故以后,靳言就知道,那个藏在暗处、一直如无形之手拨弄着岳问筠情绪与行为的人,就是萧弘钧。

对于萧弘钧,他是知道的。

虽然从未与这位源祺集团的掌舵人有过直接接触,但“萧弘钧”这个名字,连同“源祺”这个庞然大物,早已深深烙印在他的认知里,如同A市上空一片挥之不去的、带着威压的阴云。

他甚至模糊地知道,自己的父亲靳怀远,早年曾对源祺这块丰厚的“基业”动过心思,试图将其吞并,但最终未能成功。

那时他还只有十三岁,躲在书房门外,偶尔能听见父亲与心腹压低的谈话。父亲提及“萧弘钧”时,语气里并非商场上常见的竞争敌意,而是一种更深的、混合着忌惮、懊恼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的复杂情绪。仿佛提及的不是一个商业对手,而是一个不可预测、手段莫测的……怪物。

具体的内容他早已记不清,但几个关键的时间节点和事实碎片,却如同冰冷的铁钉,钉在他的记忆里。

十一年前,萧弘钧的父母死于一场惨烈的车祸,源祺集团董事会因此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个老牌企业将就此分崩离析,成为他人盘中的美餐。

而当时的萧弘钧本人,也在那场车祸中重伤濒死,据说在医院里昏迷了许久。

然而,令所有人——包括当时正暗中觊觎、伺机而动的父亲——瞠目结舌的是,仅仅一个月。

那个年仅二十一岁、本该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青年,竟以铁腕稳住了摇摇欲坠的源祺,迅速扑灭了内部燃起的纷争之火,将岌岌可危的权柄牢牢抓在了自己染血的手中。

后来,靳言也曾从一些老辈人口中,听到过关于萧家旧事的只言片语。

他们说,萧弘钧的祖父萧老爷子,原本最属意的继承人就是这个长孙。萧弘钧少年时便显露出远超同龄人的冷峻与敏锐,只可惜老爷子去世得早,最终家业还是按照传统,传给了性格更为温和守成的长子,也就是萧弘钧的父亲萧涵。

然而,命运仿佛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萧涵未能守住父亲留下的江山,源祺在其执掌下日渐式微。而真正让这个商业帝国重焕生机、甚至远超祖辈辉煌的,却是那个当年被老爷子看好、却因“年纪太轻”而遗憾错失的孙子——萧弘钧。

不同于他父亲的守成与温和,萧弘钧仿佛天生就是为了在商业的残酷丛林中搏杀而生的。

他接管源祺后的手段,被描述为“强硬而蛮横”、“不讲情面”、“快准狠”。

在他的主导下,源祺迅速扩张,触角伸向各个新兴领域,以一种近乎掠夺的姿态吞噬着市场份额,短短数年间便彻底扭转颓势,不仅牢牢压制住了曾经风头更盛的靳家,更一跃成为整个A市乃至周边区域所有人都需要仰望、忌惮,却又无法绕开的巨无霸存在。

这些信息,曾经对靳言而言,只是家族兴衰史中一段带着距离感的注脚,一个需要警惕的强大对手的模糊画像。

直到此刻。

直到盛磊带来那句看似关切、实则警告意味浓重的“萧先生很关注”,直到他将岳问筠近期种种反常的抗拒、恐惧、以及那些精准打击他事业的“意外”串联起来……

萧弘钧的形象,才从一个遥远的、符号化的“商业巨擘”,骤然变成一个真实的、冰冷的、将阴影笼罩在他和岳问筠命运之上的……具体的存在。

一个在二十一岁就能从父母双亡、自身濒死的绝境中悍然翻身,牢牢掌控局面的男人。

一个用了十年时间,将源祺打造成如今这副令人望而生畏模样的男人。

而他靳言,如今不仅要面对这个男人在商业上的碾压,更要面对他……对岳问筠那不明缘由、却显然强势无比的“关注”与介入。

一股沉重的、混合着冰冷与怒意的压力,如同无形的手,缓缓攥紧了他的心脏,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痛。

那是认知到绝对力量差距后的屈辱,是珍视之人被更强横势力标记却无力夺回的愤怒,也是对自己此刻渺小与无能的深切厌弃。

他在医院那间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病房里,如同困兽般煎熬了整整七天。

身体的伤痛在药物和年轻体魄的作用下迅速好转,但精神上的囚笼却越收越紧。

他无数次尝试通过手机、通过还能联系到的岳家旁支、甚至通过之前项目留下的人脉,试图探听一丝关于岳问筠的消息。

结果无一例外,石沉大海。

他清晰地认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在这座城市,在萧弘钧有意或无意布下的信息壁垒面前,除非那位源祺的掌舵人自己愿意,否则他靳言,根本不可能触碰到关于岳问筠的半点真实讯息。她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由权力和意志构成的坚冰包裹,而他手中,连一根可以凿冰的钉都没有。

这种无力感,远比身体的疼痛更折磨人。它啃噬着他的自尊,嘲笑着他过往所有的努力和“成功”。

他想起车祸瞬间,岳问筠义无反顾扑向他时那双决绝的眼,想起她浑身是血、气息奄奄却仍试图护住他的模样……那份沉甸甸的、以命相护的情意,如今成了压在他心头最重也最痛的负担。

他不仅无法回报,甚至连她是否安好都无法确认。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头被拔掉了利爪、关在透明笼子里的兽,能看见外面的世界,能感受到危机与珍视之物,却只能痛苦地咆哮、冲撞,换来的只有冰冷的栏杆和旁观者漠然的视线。

终于,熬到了出院这天。

他拒绝了任何人来接,独自办理了手续。

走出医院大门,初春微冷的空气扑面而来,阳光有些刺眼,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他没有回家,也没有去任何能让他“放松”或“缅怀”的地方,他让司机径直将他送到了“炫兴科技”的办公楼。

那里有他尚未完全熟悉、却承载了岳问筠最后“投资”与“努力”的公司,有他必须背负起来的责任,也是目前他仅存的、或许能撬动一丝局面的支点。

回到办公室,他甚至没有坐下,便以内线电话叫来了目前负责行政与外联的助理。

“以公司的名义,”他的声音因为多日少言而有些低哑,但语气不容置疑,“联系岳家,或者……任何可能知道岳小姐近况的渠道,正式询问岳问筠女士的身体恢复情况,以及是否需要公司方面的协助。措辞要官方、诚恳,但不必过分急切。”

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不引人注目也最合理的试探方式。以一个受助方对投资方的关切,合情合理。

助理领命而去。

靳言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目光投向远处岳家老宅的大致方向,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搏动,等待着预料之中的、含糊其辞或干脆石沉大海的回复。

然而,半个多小时后,助理带回的消息,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靳总,”助理的语气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诧异,“岳家那边回复了。岳小姐已于数日前出院,目前正在岳家老宅静养,身体状况稳定,但记忆方面……似乎因脑部创伤,出现了一些问题。岳家感谢公司的关心,并表示目前岳小姐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不便接受任何探视或打扰。”

这些信息虽然简洁,但至少是明确的。

而真正让靳言心头巨震的,是助理随后补充的、带着打听性质的低声汇报:“另外……我们通过一些渠道侧面了解了一下。据说,将岳小姐送回岳家老宅的,是源祺的萧先生。但自那之后,萧先生本人……似乎再未去过岳家,也未曾对岳小姐的情况有过任何进一步的过问或安排。岳家那边,现在完全是岳麓先生在亲自照料女儿。”

萧弘钧……一夜之间,对岳问筠失去了兴趣?不闻不问?

这个消息像一道猝不及防的闪电,劈开了靳言心中那团厚重的、名为“萧弘钧的威胁”的阴云,却也让他陷入了更深的迷茫与警惕。

为什么?

那个不惜动用盛磊来“提醒”他、强势介入他与岳问筠之间、甚至可能间接导致了那场车祸的男人,怎么会突然放手?将人送回岳家,然后……置之不理?

这不符合萧弘钧的行事风格。

那个男人,绝不会做无意义的事,更不会轻易放弃他“关注”过的人或物。

是岳问筠失去了利用价值?还是……萧弘钧的目标,已经转移?

又或者,这根本就是一个新的、更隐蔽的陷阱?一种以退为进、故意放松他警惕的手段?

无数个问号在靳言脑海中翻腾。

最初的、因得知岳问筠脱离萧弘钧直接控制而升起的些许松懈,迅速被更深的疑虑和不安取代。

他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或许不是一个简单的“情敌”或“商业对手”。

萧弘钧,是一个心思深沉如海、行为难以常理揣度的棋手。他的每一步落子,都可能藏着多重意图。

而自己,绝不能因为对手暂时移开了目光,就天真地以为危机已经解除。

岳问筠被送回了相对安全的岳家,这或许是好事。

但萧弘钧的“不闻不问”,却可能意味着……有更未知、更麻烦的事情,正在酝酿。

靳言缓缓转过身,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沉静。

这场无形的战争,远未结束。

而他,需要更谨慎,也需要……更快地积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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