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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属于他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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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能够更好、更快地融入董家的圈子,为自己的“接线员”任务铺平道路,祝思珩决定摒弃被动等待,主动出击。

入住的当天下午,她并没有急于整理那为数不多的行李,而是拿着帆布袋,去了小区附近最大的生鲜超市。

她目标明确地挑选了几根新鲜水灵的白萝卜、小米辣、嫩姜,又买了冰糖、白醋和几个密封玻璃罐。

回到501,她系上那条略显陈旧的围裙,开始在狭小的厨房里忙碌起来。

清洗、削皮、切条、撒盐杀水……每一个步骤她都做得仔细而熟练。

前世在体制内家庭长大,后来又独立生活,这些家常小菜的制作对她而言并不陌生。

更重要的是,亲手制作的食物,往往比任何昂贵的礼物都更能迅速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尤其是对于董家这样朴实、重人情的家庭。

她特意调整了配方,减少了辣度,增加了些许糖分,让口味更趋温和适口,适合一家老小。

透明的玻璃罐里,萝卜条渐渐被琥珀色的醋汁浸没,散发出清爽微酸的香气。

等到晚上七点左右,她估摸着隔壁董家应该已经用完了晚餐,正是全家围坐闲聊放松的时刻。

她端起一罐腌渍得恰到好处、晶莹剔透的萝卜条,深吸一口气,敲响了502的门。

“来了!”门内传来一个清朗有力的男声,脚步声快速靠近。

门打开,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位约莫二十五六岁的青年。

他留着利落的寸头,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眉宇间透着英气,五官俊朗。

虽然只穿着简单的居家T恤和运动长裤,但挺拔的身姿和开阔的肩膀,隐隐透出一股经过严格训练的板正与精悍。

他笑起来时,眼睛很亮,带着一种阳光爽朗的气息,瞬间冲淡了身形带来的些许压迫感。

祝思珩结合这出众的气质和年龄,立刻判断出对方的身份——董家的长子,董煜喆。

她脸上立刻扬起符合“顾海青”人设的、略带腼腆和见到旧识的欣喜笑容,语气轻快又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是煜喆哥吧?好久不见!我是顾海青。今天上午搬回来的时候碰到茅阿姨了,想着这么多年没见,正好自己腌了点爽口小菜,就拿过来给阿姨和叔叔尝尝,也……也跟大家打个招呼。”

她说着,微微举了举手中的玻璃罐,里面橙白相间的萝卜条在汤汁中微微晃动,看着很是诱人。

董煜喆的目光先是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快速回忆,随即笑容扩大,那股军人的爽利劲儿更明显了:“海青!真是好些年没见了!快进来快进来!”他侧身让开门口,声音洪亮地朝屋里喊道,“爸,妈!你们看谁来了?海青回来了,还带了自家做的好吃的!”

他一边招呼祝思珩进门,一边很自然地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端着的玻璃罐上停了停,语气熟稔又带着点军人特有的直率调侃,笑道:“自己腌的?闻着挺香啊!你这手艺可以啊,可比我们在食堂吃的泡菜强多了。”

祝思珩跟着他走进客厅。

老式装修的客厅不大,但收拾得整齐温馨。电视正开着,播放着新闻联播。

沙发上,董韬秦叔叔戴着老花镜在看报纸,茅锦羡阿姨正在收拾茶几,而靠近阳台的单人沙发上,坐着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家居服、正低头看手机的女孩——那应该就是董雨湫了。

听到动静,三人都抬起头看了过来。

“哎呀,海青!快过来坐!”茅锦羡阿姨最先反应过来,热情地迎上来,接过她手里的玻璃罐,“你这孩子,也太客气了!刚回来就忙活这些。”

董韬秦也放下报纸,摘掉老花镜,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海青回来了?一个人住还习惯吗?缺什么就说。”

而董雨湫也抬起了头,目光落在祝思珩身上,带着些许好奇和打量。

她长得清秀白净,气质有些安静,与哥哥的开朗截然不同。

“叔叔阿姨好,雨湫妹妹好。”祝思珩依次打招呼,笑容真诚,“都挺好的,东西差不多收拾好了。这就是一点自己弄的泡萝卜,酸甜口的,吃着玩,不费什么事。”

“看着就好吃!”茅锦羡阿姨已经打开了罐子,一股酸甜清爽的气息飘散出来,“正好晚上吃了饭有点腻,这个当零嘴最好。煜喆,去拿筷子和小碟子来!雨湫,别老看手机了,过来跟你海青姐说说话,你们小时候还一起玩过呢。”

董煜喆应了一声,动作麻利地走向厨房,步伐稳健,背影笔直。

董雨湫听话地放下手机,走了过来,对着祝思珩微微笑了笑,声音轻柔:“海青姐,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雨湫。”祝思珩回应着,目光快速而自然地扫过董雨湫。

这就是她需要推动的与靳言的女主角,此刻看起来,只是一个有些内向的邻家女孩。

短短几分钟,凭借一罐亲手腌制的萝卜条,祝思珩成功地、不着痕迹地,踏入了董家的大门。而这第一步,比她预想的还要顺利。

董煜喆很快从厨房出来,手里不仅拿着筷子和几个小碟子,还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

他走到祝思珩面前,将茶杯递给她,动作干脆利落:“海青,喝茶。家里没什么好茶叶,普通绿茶,别嫌弃。”

“谢谢煜喆哥。”祝思珩连忙双手接过,触手温热,“别麻烦了,我坐坐就回去了,你们还得休息呢。”

“客气啥!”茅锦羡阿姨已经手脚麻利地把萝卜条夹了几筷子到碟子里,闻言立刻说道,“大过年的,急什么回去!正好一起坐下喝杯茶,聊会儿天。你董叔泡的这茶还行,解解腻。”

经茅阿姨这么一说,祝思珩才恍然想起——现在才正月初七,年味还没散尽。

按照传统,许多单位还没正式开工,走亲访友的拜年热潮仍在持续。

自己这个“刚回城”的孤女,在这个时间点带着小菜上门拜访,显得既合时宜,又透着几分“想念老邻居”的人情味。

“那……就打扰了。”祝思珩从善如流,在沙发空位坐下,恰好挨着董雨湫。

她侧过脸,对身旁安静的女孩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几年不见,雨湫妹妹真是越来越漂亮了,我刚才差点没敢认。”

董雨湫抬起眼,脸上掠过一丝被夸奖后的羞涩,声音细细的:“海青姐才好看呢。”

“嗨,光漂亮有啥用哦!”茅锦羡阿姨一边把装着萝卜条的碟子往每个人面前推,一边开启了经典话题,语气里是三分炫耀七分真实的焦虑,“我家这两个,一个二十三,一个二十六,长得倒是不差,可一个两个的,到现在连个对象影子都看不见!我这个当妈的,头发都要愁白了,他们倒好,一个比一个稳得住,简直是不打算成家了!”

过年催婚,简直是刻进每个家庭团圆饭里的必备节目单。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染上了一丝熟悉的、略带无奈的“年味”。

祝思珩捧着茶杯,闻言只是笑了笑,没立刻接话。

她倒是想说点啥缓和气氛,可转念一想——自己现在顶着“顾海青”的壳子,二十五岁,父母双亡,工作未定,感情状况更是一片空白,典型的“大龄单身待业女青年”。

这时候开口,无论说什么都有点“同病相怜”或“五十步笑百步”的尴尬,索性保持微笑,做个合格的倾听者。

“妈,这不是没遇到合适的嘛。”董煜喆率先接招,他大喇喇地坐在单人扶手椅上,拿起一根萝卜条“咔嚓”咬了一口,酸甜爽脆,让他满意地眯了下眼,随即语气轻松地反驳,“我平时都在部队里,纪律严,出来机会少,接触面也窄。您总不能让我在连队里给您找个儿媳妇吧?”

“少拿部队说事!”茅锦羡白了他一眼,“那你休假回家这些天呢?也没见你出去多认识认识朋友!你都二十六了!”

“妈,我周岁二十五,虚岁二十六,距离三十还有好几年呢!”董煜喆纠正道,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对年龄界限的执着。

“我跟你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会打酱油了!”董韬秦叔叔终于放下报纸,扶了扶眼镜,加入了“战局”,语气倒是平和,但立场鲜明。

“爸,妈,时代不一样了嘛。”董煜喆摊手,试图讲道理,“你们那会儿讲究成家立业,我们现在先立业再成家的也多得是。再说了,以前古代还十几岁就结婚呢,这能比吗?”

“少给我贫嘴扯古代!”茅锦羡没好气地打断他,但眼里并无多少怒气,更多是习惯性的絮叨。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向祝思珩,眼睛一亮,“欸,海青啊!你刚回来,认识的人可能也不多……不过以后要是身边有合适的朋友,靠谱的,也帮阿姨留留心,给这两个不开窍的介绍介绍!他们啊,一个在部队闷着,一个天天宅家里画画,也不知道出去多交交朋友,扩大点圈子!”

这简直是瞌睡递来了枕头!祝思珩心中微动,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略带腼腆和乐于助人的笑容:“阿姨您放心,我以后多留意。不过我也刚回来,认识的人确实有限……”她话锋一转,目光自然地看向董煜喆和董雨湫,提出了一个极其顺理成章的请求,“要不,我们先加个好友吧?以后方便联系,我要是真遇到觉得合适的,也好第一时间问问你们的想法。而且我在这儿也没什么亲戚朋友,以后有什么事,可能还得麻烦哥哥妹妹呢。”

她说着,已经拿出了那个符合“顾海青”经济水平的普通智能手机,调出了二维码界面,笑容真诚而毫无攻击性。

“这个好!”茅锦喜阿姨第一个赞成,“你们年轻人就该多联系!煜喆,雨湫,快,加上海青姐姐。”

董煜喆爽快地掏出手机,扫码添加,动作一气呵成:“行啊,以后常联系。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比如换个灯泡修个水管什么的,尽管开口。”

军人的实在和担当尽显无遗。

董雨湫也默默拿出了手机,扫了码,小声说了句:“海青姐,我加你了。”

她的头像是一幅细腻的风景水彩画,签名很简洁。

“通过了。”祝思珩笑着操作手机,看着通讯录里新增的两个名字——董煜喆、董雨湫。心中悄然松了口气。

第一步社交渗透,成功。不仅名正言顺地加上了任务目标董雨湫的联系方式,连她那位观察力敏锐的军人哥哥也一并纳入通讯录。

又闲聊了几句家常,喝完了杯中茶,祝思珩适时起身告辞。茅锦羡热情地送她到门口,还硬塞给她一小袋自家做的炸肉丸:“拿着拿着,晚上饿了垫垫肚子!以后常来啊!”

“谢谢阿姨,叔叔,煜喆哥,雨湫,那我先回去了。”祝思珩提着温热的肉丸,笑着道别,回到了自己那间尚且冷清的501。

关上门,隔绝了隔壁的温暖与喧闹。

她靠在门板上,点亮手机屏幕,看着那两个新添加的联系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属于任务者的、冷静而清晰的弧度。

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

而属于“顾海青”的“接线员”生涯,就在这一罐萝卜条、一杯茶和一场家常催婚的闲聊中,正式拉开了序幕。

*

源祺集团顶层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映出城市冰冷的天际线,也映出萧弘钧面无表情的侧脸。

项骏新推门而入,步履无声,如同他手中那份即将汇报的信息一样,精准而克制。

“先生,”他站定在宽大的办公桌前,声音平稳无波,“岳小姐那边询问您的情况。您已经两天没有去医院探望,她表示……有些担心。”

萧弘钧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眼底没有丝毫涟漪。

担心?

那具空壳里,住着的早已不是会让他心悸或牵挂的灵魂。

在确认祝思珩的意识已经彻底离开那具名为“岳问筠”的躯壳之后,他便失去了所有敷衍的耐心。

那场因车祸失忆而被迫上演的、漏洞百出的温情戏码,如今只让他感到厌倦和一丝被愚弄的冰冷怒意。

“把她送回岳家老宅。”他开口,声音淡漠得不带一丝感情,如同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公务,“安排人盯着岳家周围的动静即可。她本人,不必再特别关注。”

一个失去记忆、内核空洞的“岳问筠”,对现在的他而言,已无任何价值,甚至是一种碍眼的存在。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必须集中在那个真正让他执念入骨、却又如幽灵般隐匿的“她”身上。

“是。”项骏新毫无异议地应下,随即切换了汇报主题,这才是今日的重点,“刚刚收到佳龙新村5幢1单元所有住户的详细背景资料。经过交叉比对和筛查,基本可以确定——祝小姐目前使用的新化名是‘顾海青’,登记居住在5幢1单元503室。”

萧弘钧的指尖在光滑的桌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目光终于聚焦,锐利地投向项骏新。

项骏新继续汇报,语速平稳,信息清晰:“‘顾海青’的背景表面看非常干净。她是二十年前被经营小型连锁超市的顾弘廷、方启夫妇合法收养的。养父母于五年前及三年前相继因病去世,给她留下了一套位于佳龙新村的房产,以及一家位于老城区的小超市。值得注意的是,这家超市在半个月前刚刚被盘出,接手人名叫汲骏家,背景清白,与各方均无特殊关联。目前,‘顾海青’处于待业状态。”

萧弘钧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背景干净,履历简单,社会关系近乎透明,与靳言、与岳家、甚至与A市任何可能掀起波澜的势力都看不出明显联系。

这简直是一个完美的、用于“隐藏”的身份模板。

太完美了,反而透着精心雕琢的痕迹。

他相信,祝思珩选择这个身份,蛰伏在那个老旧小区,绝不可能只是心血来潮或单纯为了躲避他。

她一定有目的。

那个目的,或许就藏在“顾海青”这个看似普通的名字之下,藏在那家刚刚转手的超市背后,或者……藏在那个小区里某户看似寻常的邻居之中。

“还有一条刚刚反馈过来的最新消息,是关于‘祝思珩’这个身份本身的。”项骏新的声音压低了些许,透出事情的不同寻常。

萧弘钧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我们通过特殊渠道,回溯了她名下那张电话卡近期的关联活动记录。”项骏新沉声道,“发现她在三天前,曾通过一个境外旅行APP,预订了一张飞往D国的单程机票。但预订行为发生大约一个小时后,这张机票又被取消了。”

“三天前?”萧弘钧重复了一遍,眼神倏然一凝。

这个时间点……

“是的,先生。”项骏新确认道,“我们比对过时间线。三天前,她先是实名购买了手机和电话卡,随后信号短暂出现在第一人民医院周边,紧接着……便有了这张订票又取消的记录。”

去完医院之后,就订了机票?

这个信息如同一点冰冷的火星,猝然落入萧弘钧早已布满疑虑和不安的心湖,瞬间引燃了惊涛骇浪。

为什么?

她去了医院……是去看他吗?

然后呢?

看到了什么?

是看到了他对“岳问筠”那具空壳的短暂关注?还是……看到了别的什么,让她做出了离开的决定?

一个可怕到让他心脏骤然紧缩的推测,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

他的宝贝,有没有可能……当初真的打算回来?回来履行那个在ICU里,他拼尽最后一丝求生意志才换来的“永远”承诺?

她买了新手机,来到了医院附近……也许,她真的曾站在某个角落,犹豫过,挣扎过,想要走向他。

可是,就在那个临界点,因为某个他不知道的、突然发生的原因,她反悔了。

她退缩了,害怕了,甚至……想要彻底逃离。

于是,她订了那张飞往D国的机票。

一个远离A市、远离他掌控的陌生国度。

她想逃!

这个认知如同一把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萧弘钧的胸腔,带来一阵尖锐的、混合着后怕与暴怒的剧痛。握着钢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几乎要将其捏碎。

如果他这几天,一直沉溺在“岳问筠”失忆后那虚假的、易于掌控的“安慰”之中,如果他没有因为那点残留的不甘和疑心,立刻动用全部力量去搜寻“祝思珩”的蛛丝马迹……

那么,时间稍纵即逝。

等他某天从自欺欺人的幻梦中惊醒,再想寻找时,她可能早已登上飞往异国的航班,消失在茫茫人海,音讯全无。

他差一点……就真的永远失去她了!

彻彻底底地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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