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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股权转让协议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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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只剩下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厨房里渐渐弥漫开的、属于米粥的淡淡清香。

祝思珩的目光落在书页上,心思却有些飘远。

他看完了那本“异世界”的书,并且能精准点评。

他记得她上次随口提的“荠菜小馄饨”。

他会在她生病时彻夜看护,会笨拙地学着照顾她,现在甚至……准备为她煮粥。

这个在外界看来冷酷无情、手段通天的男人,在她面前,似乎正在一点点剥去那层坚不可摧的外壳,露出某种她从未预料过的、甚至让她感到无措的……温柔与真实。

这种反差,比任何直接的威胁或掌控,都更让她心慌意乱。

她不知道这是另一种更深的“温水煮青蛙”,还是……别的什么。

她只知道,自己筑起的心防,正在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日常细节中,悄无声息地,出现裂痕。

而厨房里,萧弘钧看着砂锅里开始冒出细密气泡的白粥,眼神幽深。

让她学习,让她成长,让她见识世界的复杂与他的手段。

同时,也用最平凡的烟火气,一点点渗透她的生活,侵蚀她的习惯,占据她的心神。

软硬兼施,进退有度。

这才是,真正掌控一个人的方式。

他的猎物,正在慢慢习惯他的存在,他的照顾,甚至……开始对他产生好奇和依赖。

这很好。

粥的香气,混合着清炒时蔬的淡雅味道,在宽敞的开放式厨房与客厅之间弥漫开来,驱散了公寓里一贯的清冷气息,带来一种世俗的、温暖的居家感。

祝思珩的心思早已不在那本艰深的传记上。

她的目光时不时地,不受控制地飘向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背影。

他穿着质地精良的深灰色家居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正站在灶台前,动作算不上娴熟,却异常专注地翻炒着锅里的青菜。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柔和了他平时过于锋利的轮廓,甚至给人一种……“宜室宜家”的错觉。

这个认知让祝思珩心头猛地一跳,随即涌上一股更深的慌乱和荒谬感。

她强迫自己收回视线,重新将目光投向书页,试图聚焦在那些复杂的商业模型上。然而,那些字母和图表仿佛都变成了无意义的符号,在她眼前跳跃,无法进入大脑。

厨房里传来锅铲与锅壁碰撞的清脆声响,油锅里“滋啦”的爆炒声,还有他偶尔调整火候时,燃气灶发出的轻微“呼呼”声。

这些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声音,此刻却像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干扰着她的心神。

最终,她挫败地、无声地叹了口气,放弃了这徒劳的“死磕”。

她再次合上那本厚重的书,随手将它放在了沙发旁边的边几上。

书本与桌面接触,发出沉闷的“咚”一声,像是在宣告她此刻心绪的不宁。

萧弘钧似乎并未察觉她内心的挣扎。

他很快将两盘炒得翠绿清亮的时蔬端上了餐桌,又盛好了两碗熬得恰到好处、米粒晶莹软烂的白粥。

“洗手,吃饭。”他走到沙发边,对她说,语气自然得像是最寻常的家人。

“嗯。”祝思珩应了一声,掀开身上的毯子,穿上拖鞋,起身走向洗手间。

冰凉的水流冲刷过手指,带来一丝清醒。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依旧苍白的脸和那双带着复杂情绪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整理好表情。

两人在餐桌旁相对坐下。

简单的白粥,两碟清淡的时蔬,没有任何奢华的排场,却有种奇异的、令人放松的平和感。

祝思珩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粥。

米粥熬得绵密,带着谷物的自然香甜,温热地熨帖着胃部,确实比她自己硬塞那些没胃口的东西舒服很多。菜也炒得清爽可口,火候掌握得意外地不错。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细微的餐具碰撞声和咀嚼声。

这种安静,不同于以往那种充满算计和试探的沉默,更像是一种……疲惫后的共处,或者,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诡异的宁静。

祝思珩的心却无法平静。

股权转让协议的事情,像一块大石压在她心头。

她不确定萧弘钧是否已经从别的渠道知道了细节,但她觉得,有必要亲自告诉他,也算是一种……试探,或者,是兑现她之前承诺的某种交代。

她放下勺子,抬起眼,看向对面安静用餐的男人。

他吃东西的姿态很优雅,速度不慢,却没有任何粗鲁之感,仿佛连用餐都带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修养和掌控感。

她的嘴唇抿了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碗壁,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打破了这片安静:“我准备……把‘炫兴科技’给靳言。”

她用了“给”这个字,而非“转让部分股权”,语气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心,也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她在观察他的反应。

萧弘钧夹菜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仿佛她只是说了一件诸如“明天天气不错”这样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太平静了。

平静得让祝思珩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像是坠入了冰冷的深潭。

这种平静,不是默许,更像是一种……了然于胸,甚至可能带着嘲弄的、居高临下的俯视。

她握着碗壁的手指收紧,指尖微微泛白,忍不住追问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和不安:“你答应过我,放过靳言。”她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哪怕一丝情绪的波动,“说话算话的吧?”

这句话问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苍白无力。

在绝对的权力和掌控面前,承诺有时脆弱得不堪一击。

萧弘钧终于停下了筷子。

他将筷子轻轻搁在碗沿,发出轻微的“嗒”一声。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她带着不安和执拗的眼神。

餐厅柔和的灯光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莫测。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深邃得仿佛能穿透她的灵魂,看到她心底最深处的恐惧和希冀。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近乎残忍的清醒:“算不算话,”他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看你任务结束以后,什么时候回来。”

他没有直接回答“放过”与否,而是将问题的关键,重新抛回了她的身上,牢牢地绑定在了那个关于“祝思珩回归”和“永远”的承诺上。

放过靳言与否,取决于她何时以“祝思珩”的身份回到他身边,履行“永远”的诺言。

这既是提醒,也是威胁,更是一种将她所有退路都彻底封死的宣告。

祝思珩的心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随即涌上一股冰冷的绝望和无力感。

果然。

他从未真正“放过”。

他只是将“放过”的条件,与她的“回归”紧密挂钩。

她一日不真正属于他,靳言就一日在他的掌控和威胁之下。

她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颤抖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胃里刚刚被热粥熨帖出的那点暖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冰冷的空洞。

“……我会尽快回来的。”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像是承诺,又像是某种自我催眠。

尽快完成任务,尽快……回到这个她似乎永远也逃不开的牢笼。

萧弘钧看着她低垂的头,和那微微颤抖的肩膀,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近乎痛楚的情绪,但转瞬即逝,快得无法捕捉。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她的碗里。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仿佛刚才那段尖锐的对话从未发生。“吃饭。”

他重新开始用餐,动作从容,仿佛这只是一顿最平常不过的晚饭。

祝思珩看着碗里那抹翠绿,喉咙哽得厉害。

她拿起勺子,机械地舀起一勺粥,送入口中。

米粥依旧温热,却再也尝不出之前的香甜,只剩下满口的苦涩。

这顿看似平静温馨的晚餐,在她心里,却像是一场无声的、关于未来命运的交锋与确认。

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而前路,依旧迷雾重重,荆棘密布。

晚餐在一种近乎凝滞的气氛中结束。

碗里的最后一口粥咽下,祝思珩感到的不是饱腹的满足,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要将她压垮的疲惫和无力。

萧弘钧没有让她动手,很自然地起身,收拾起碗筷,走向开放式厨房的水槽。

水龙头打开,温热的水流冲刷着瓷器的声音在安静的公寓里响起,带着一种日常的、却令人心绪不宁的韵律。

祝思珩坐在餐桌旁没有立刻离开。

她看着他在厨房里挺拔而沉默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有些话,像鱼刺一样卡在喉咙里,不吐不快,却又深知吐出来可能带来更糟的后果。

踌躇了片刻,她还是再次开了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我……今天拟定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她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我准备这个礼拜,找个合适的时间,就把股权转给他。”

她直接跳过了“闵亚昀正在修改草案”的阶段,给出了具体的执行时间表。

这是一种催促,也是一种……试探?或者,是她试图用这种“积极主动”的姿态,来换取他某种程度的“履约保证”?

萧弘钧背对着她,水流声依旧。

他没有回应,仿佛没有听见,只是专注地清洗着手中的碗碟,动作平稳,没有丝毫停滞。

沉默在哗哗的水声中蔓延,像无形的压力,一点点施加在祝思珩身上。

他的沉默,比任何激烈的反驳或质问都更让人心慌。

祝思珩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继续说道,声音比刚才更急切了一些:“我会加快任务完成的时间。你……别再折腾他了。”

她终于说出了“别再折腾他”这几个字。

这是恳求,也是她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恐惧。

她害怕“启明前沿”的悲剧在靳言身上重演,害怕自己将股权转给靳言,非但不是“治愈”和“帮助”,反而是将他推入了另一个更危险的陷阱。

话音落下,厨房里的水流声戛然而止。

萧弘钧关掉了水龙头。

他没有立刻转身,只是将洗好的最后一个碗,稳稳地放进了旁边的沥水架上,然后拿起干燥的软布,仔仔细细地擦拭着每一根沾着水珠的手指。动作慢条斯理,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从容。

整个公寓陷入一片死寂。

祝思珩甚至能听到自己过快的心跳声,在胸腔里咚咚作响。

终于,萧弘钧擦干净了手,将布巾搭在一旁。

他缓缓转过身,走出了厨房的灯光范围,面容在客厅较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只有那双眼睛,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幽深锐利,如同暗夜中锁定猎物的鹰隼。

他没有立刻走向她,只是站在厨房与客厅的交界处,隔着几步的距离,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你这是在替他求情?”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寂静的空气,带着一种冰冷的、几乎能冻结血液的平静。

不是质问,更像是一种陈述,一种将她话语背后的意图,赤裸裸地剖开、审视。

祝思珩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下意识地想要否认,想要解释这不是“求情”,而是为了“任务”,为了“和平过渡”,为了……她自己能安心。

但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否认显得虚伪,解释又苍白无力。

她迎着他洞悉一切的目光,艰难地摇了摇头,声音低了下去:“不全是吧……”

这模棱两可的回答,更像是一种变相的承认——至少有一部分,是为了靳言。

萧弘钧的眸色似乎又沉了几分。

他向前走了两步,距离的拉近让祝思珩感到一阵压迫性的窒息感。

祝思珩在他迫人的视线下,几乎无法呼吸。

她强迫自己抬起眼,试图找回一点主动权,声音有些发颤,却努力维持着镇定:“当时……你要求的,放过靳言,我陪在你身边。”

她在提醒他,他们之间有过“交易”。

萧弘钧微微挑眉,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没有温度的弧度:“那你的意思是,你在提醒我,履行承诺?”

他将问题再次抛回给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祝思珩被他堵得哑口无言,脸上血色褪尽。

她垂下眼睫,避开了他过于锐利的目光,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浓重的阴影,泄露了她此刻的慌乱和……一丝委屈。

“主要是……”她声音更低,几乎像是喃喃自语,“你之前的行为……让我很不放心。我不想‘启明前沿’的事情,发生第二次。”

这才是她最深的恐惧,也是她所有不安和急于推进股权转让的根源。

她亲眼见过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资本手腕,知道他能多么轻易地摧毁一个人苦心经营的一切。

她无法承受,因为自己的决定,而将靳言再次置于那样的险境。

萧弘钧看着她低垂着头、肩膀微微瑟缩的样子,像一只被逼到墙角、明知无路可逃却仍试图竖起尖刺保护自己的小兽。心底那股翻腾的怒意和冰冷的掌控欲,与一种极其陌生的、近乎怜惜的柔软情绪,再次激烈地冲撞。

他最终,还是伸出手,温热干燥的掌心,轻轻落在了她柔软的发顶上,像之前无数次那样,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安抚和……不容置疑的占有。

这个动作让祝思珩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萧弘钧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比平时更加轻柔,声音也随之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承诺的平静。

“我说过,”他缓缓说道,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如果不是你,我对他,也没什么兴趣再管。”

他强调了前提——“如果不是你”。一切的关注、算计、打压,皆因她而起。

“只要你,”他微微俯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发,眼神专注地锁住她抬起的、带着茫然和一丝微渺希望的眼睛,“遵守你的承诺。”

“我保证,”他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如同最郑重的誓言,也像最冷酷的审判,“他安安稳稳。”

安安稳稳。

不是飞黄腾达,不是前程似锦。

只是安安稳稳。

这或许,已经是他能给出的,关于“放过”靳言,最明确的保证了。

前提是,她必须遵守那个以“祝思珩”身份“永远陪伴”的承诺。

祝思珩仰头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望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

那里面没有欺骗,没有敷衍,只有一片沉静的、不容置疑的笃定。

她知道,这或许就是她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

用她的“永远”,去换取靳言的“安稳”。

公平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好。”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如释重负。

至少,暂时,她为靳言,争取到了一道“免死金牌”。

至于未来……

她闭上眼,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

未来,似乎早已和这个男人,紧紧纠缠在了一起,再也无法分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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