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整,闵亚昀律师准时出现在了“炫兴科技”的总裁办公室门口。她依旧穿着昨天那套干练的深灰色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手里拿着一个装订整齐的文件夹,脸上带着专业而稳重的表情。
文昆将她引了进去,祝思珩已经在办公桌后等待。
“闵律师,请坐。”祝思珩示意她在对面坐下,目光落在那个文件夹上。
“岳总,早。”闵亚昀微微颔首,坐下后,将文件夹双手递了过去,“这是根据您昨天提供的资料和要求,初步拟定的《股权转让协议书》草案,以及相关的法律风险提示和操作建议。请您过目。”
祝思珩接过文件夹,指尖触碰到纸张冰凉的边缘。
她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办公室里异常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
祝思珩看得很仔细,逐字逐句,神情专注而凝重。
她的法律知识有限,但基本的逻辑和商业常识还是有的。
协议整体框架清晰,条款严密,基本上符合她的要求——将30%的股权以象征性对价转让给靳言,明确责任切割,附加关于“星辉资本”投资协议的承诺。
闵亚昀在一旁耐心等待,没有打扰。
大约二十分钟后,祝思珩合上了文件夹,抬起头。
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清明坚定。
“闵律师,草案我大致看过了,结构和主要条款没什么问题。”她先肯定了对方的工作,随即话锋一转,指尖点在协议书的某一页,“不过,关于‘星辉资本’投资协议相关的部分,我认为还需要再进一步明确和细化。”
闵亚昀身体微微前倾:“您请说。”
祝思珩指着那条约定“受让方不得以任何形式阻碍或干扰‘炫兴科技’与‘星辉资本’签订的投资协议及其后续履行”的条款,缓缓说道:“这条的出发点是好的,但表述上,似乎将靳言放在了可能‘阻碍’投资的位置上。”她顿了顿,组织着语言,“我的本意,并非质疑靳言未来的合作意愿,而是想从公司治理结构上,预先规避可能存在的决策风险。”
她看向闵亚昀,眼神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我希望在协议中增加明确约定:在涉及‘星辉资本’的任何投资、合作、对赌协议或其他重大商业安排时,靳言作为股东,不享有单方面的决定权或否决权。所有相关事项,必须经过公司内部(依据届时有效的公司章程和股东会决议规则)的正式讨论和决策程序。”
换句话说,即使靳言拿到了30%的股权,成为了重要股东,也无法凭一己之力左右或破坏与“星辉资本”的合作。决策权依然需要按照公司治理规则来行使。
闵亚昀听了,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出于职业习惯,还是提醒道:“岳总,从目前公开的信息和‘星辉资本’与‘炫兴’已有的合作基础来看,‘星辉’对贵司的诚意和看好是显而易见的。这样的条款,是否显得有些……过于防范?可能会让受让方产生不必要的疑虑,甚至影响转让的顺利进行。”
她说得很委婉。
毕竟,在对方诚意投资的情况下,提前防备对方未来可能“阻碍”合作,并且明确限制新股东的权利,这在外人看来,确实有些不合常理,甚至可能被解读为对新股东的不信任。
祝思珩当然知道“星辉资本”的“诚意”从何而来,又有多么“满满”。
那根本不是对“炫兴科技”的看好,而是对“岳问筠”这个人的执念,是对她掌控欲延伸。
只要她还坐在这里一天,还是“炫兴”的创始人和最大股东,萧弘钧就只会不遗余力地托举这家公司,为她扫清一切障碍,甚至主动送上资源和机会,就像之前暗中推动的“炫影”大赛匿名赞助和关键时刻的援手一样。
然而,一旦她离开——无论是任务完成,还是因为其他原因——将“炫兴”的核心股权转让给靳言,情况就会发生根本性的变化。
萧弘钧对靳言的敌意和打压,她再清楚不过。
“启明前沿”被资本围剿、瞬间崩塌的故事,完全可能在“炫兴”身上重演第二遍,甚至更惨烈。
到那时,失去了她这个“纽带”和“保护伞”的靳言,拿着这家看似前景光明、实则可能被暗中盯上的公司,无异于捧着一颗定时炸弹。
所以,她必须在这份股权转让协议生效之前,就提前埋下“防护桩”。限制靳言在涉及“星辉资本”事项上的权力,是为了在将来可能的冲突中,为“炫兴”保留一线按照商业规则运作的空间,也为了……尽可能地减少靳言将来可能面临的、来自萧弘钧的直接打击——如果“星辉资本”的投资条款变得苛刻或有毒,至少靳言无法单独决定接受或拒绝,需要经过公司程序,这或许能争取一点缓冲或斡旋的时间。
这些背后的算计和担忧,她一个字都不能对闵亚昀说。甚至不能对任何人说。
她只能将这一切,包装成最冠冕堂皇、也最符合商业逻辑的理由。
“闵律师,”祝思珩迎上对方略带探究的目光,语气平静而坚定,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近乎冷酷的清醒,“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商场如战场,风云变幻。今天‘星辉资本’诚意满满,不代表明天他们不会因为市场变化、战略调整,或者……其他任何我们无法预料的原因,提出对‘炫兴’不利的条件。”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至于靳言……他现在是公司的核心骨干,是值得信任的合伙人。但股权转让之后,他就是重要的股东。股东的利益诉求,与创始人、与管理层,并非时刻完全一致。未来公司发展,引入更多资本或合作伙伴时,股东之间的意见分歧也很常见。我增加这条,并非不信任他个人,而是基于公司长远稳定发展的考虑,建立更规范的决策机制,避免未来可能因个人判断或立场不同而引发的僵局或风险。这既是对公司负责,从某种角度说,也是对受让方的一种保护——避免他因为一时判断或压力,做出可能损害公司整体利益的决定。”
她的话,逻辑严密,滴水不漏,完全站在公司治理和风险防控的制高点上。将个人情感的防备,巧妙地转化为了对公司制度和长远利益的维护。
闵亚昀静静地听着,眼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一层的敬佩。
这位年轻的岳总,比她想象中要清醒得多,也……决绝得多。
“岳总思虑周全。”闵亚昀点了点头,不再有任何疑问,“您说得对,商场瞬息万变,预先建立清晰的规则和权责边界,确实是对公司和对所有股东最负责任的做法。我会根据您的要求,对协议草案进行修改和细化,明确关于‘星辉资本’相关事项的集体决策机制。”
“辛苦了。”祝思珩微微颔首,将文件夹推回给闵亚昀,“尽快修改好,我希望这份协议,能在一周内完成最终的签署和工商变更准备。”
“明白,我会加紧处理。”闵亚昀收起文件夹,起身告辞。
送走闵亚昀,办公室重归寂静。
祝思珩独自坐在宽大的椅子上,望向窗外明净却寒冷的天空。
股权转让,是她斩断过往、推进任务的一步。
而那份关于“星辉资本”的限制条款,则是她在这盘早已身不由己的棋局中,为自己埋下的,最后一颗……或许也是唯一一颗,带着微弱希望的,防御性的棋子。
她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剩下的,只能交给命运,和那个……她越来越看不懂,却似乎已被牢牢绑定的男人。
*
关于祝思珩在股权转让协议草案中,特意要求增加限制靳言在“星辉资本”相关事项上决策权的条款,萧弘钧是在当天下午晚些时候知道的。
彼时,他刚刚结束一场与海外核心管理层长达三小时的战略复盘视频会议。
会议内容涉及多个重要市场的布局调整和未来三年的技术投资方向,议题复杂,决策压力不小。即使是他,在会议结束后,眉宇间也难掩一丝淡淡的疲惫。
源祺集团顶层偌大的会议室里,巨大的环形屏幕刚刚暗下去,空气中还残留着严肃讨论后的余韵。
各部门高管正收拾着文件和笔记本电脑,鱼贯而出,低声交流着会议要点。
萧弘钧独自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按压着太阳穴,闭目养神。
盛磊悄无声息地走上前,低声汇报了几项需要他即刻知晓的日常事务,并递上了几份加急文件。
萧弘钧一边听着,一边快速翻阅文件,签下名字。
他的大脑仿佛一台高效运转的精密仪器,能在极短的时间内从宏观战略切换到具体执行。
就在最后一名高管离开,会议室门轻轻合上,盛磊也准备退出去安排后续事宜时,另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门口。
是项骏新。
盛磊脚步微顿,与项骏新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随即对萧弘钧微微颔首,拿着签好的文件,也退了出去,并体贴地关紧了会议室的门。
空旷而肃静的会议室里,只剩下萧弘钧和项骏新两人。
巨大的落地窗外,冬日下午的阳光已经开始泛出金红色,透过玻璃,在光洁的会议长桌上投下一片温暖却寂寥的光影。
萧弘钧没有抬头,依旧在处理手边最后一份文件,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她那边,有新情况?”
这个“她”,不言而喻。
“是,先生。”项骏新走到长桌侧方,站定,声音平稳无波,如同最精准的仪器,“闵亚昀律师今天上午将修改后的股权转让协议草案再次送交岳小姐审阅。根据我们获取的草案修订内容,岳小姐特别强调并细化了一点:在协议中明确约定,未来涉及‘星辉资本’的任何投资、合作或重大商业安排,靳言作为受让股东,不享有单方面的决定权或否决权,必须遵循公司内部正式的决策程序。”
项骏新汇报得极其客观,没有添加任何个人判断,只是陈述事实。
萧弘钧正在签字的手,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
随即,一声低低的、带着奇异愉悦和某种了然意味的轻笑,从他喉间逸出,在空旷的会议室里轻轻回荡。
“呵……”
他放下笔,缓缓靠向宽大的真皮椅背,抬起头,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笑容里,有赞赏,有无奈,有嘲弄,更有一种仿佛看透孩童心思的、带着绝对掌控力的纵容。
“我的宝贝,”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亲昵和某种冰冷的笃定,“还是这么天真。”
他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在防备。
防备他未来可能通过“星辉资本”对“炫兴”,或者说对拿到股权的靳言,施加不利影响甚至打击。
她以为,只要在协议中限制靳言个人在“星辉资本”事项上的权力,将决策权归于“公司内部程序”,就能在一定程度上保护“炫兴”,或者为靳言争取缓冲空间。
她是在用她有限的商业认知和那点可怜的、试图平衡各方的心意,来构筑一道脆弱的防线。
可是,她怎么会以为,他萧弘钧的手段,仅限于一个“星辉资本”?
天真得……让人心疼,也让人更加想要将她彻底纳入羽翼之下,免她忧,免她苦,也免她……再做这些徒劳无谓的挣扎。
萧弘钧转过椅子,目光落在项骏新身上,那眼神已然恢复了绝对的冷静和深不可测。
“她不会以为,”他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带着俯瞰棋局的从容与冷酷,“我只有‘星辉资本’这一张牌吧?”
源祺集团庞大的商业帝国,触角遍布各个领域,控股、参股、隐形关联的公司数不胜数。
“星辉资本”只是摆在明面上、与“炫兴”业务最直接相关的一颗棋子而已。
他可以通过上游的供应商,卡住“炫兴”的脖子;可以通过下游的渠道商,截断“炫兴”的出路;可以通过关联的媒体,影响“炫兴”的舆论;甚至可以通过更隐秘的金融手段,影响“炫兴”的现金流和估值……
想要影响甚至控制一家初创公司的命运,对于萧弘钧而言,有无数种方式,远比单纯通过一个投资公司施加条款要隐蔽和有效得多。
限制“星辉资本”的条款?
不过是一纸空文,一个心理安慰罢了。
项骏新垂首,默然不语。
他当然明白先生的潜台词。
“不过,”萧弘钧话锋一转,眼底掠过一丝深意,“她既然想加,就让她加吧。按她的意思,把协议修改完善。”
他不但不阻止,反而要促成这份带着“防备”条款的协议顺利签署。
因为,这恰恰证明,她正在按照他预期的方向“成长”——学会用商业规则思考,学会防备风险,学会……为他清扫障碍。
更重要的是,这份协议一旦签署,靳言正式成为“炫兴”的重要股东,那么,他萧弘钧后续的一切布局和“馈赠”,才会更加“顺理成章”,也更能让靳言……“印象深刻”。
“告诉宣烁庚,”萧弘钧修长的手指在光洁的会议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轻响,“‘星辉资本’下一轮对‘炫兴’的投资意向书,可以开始准备了。条款……可以比上一轮,更‘优惠’一些。尤其是,关于技术团队的股权激励和绑定条款,要设计得……格外‘有吸引力’。”
他要给靳言喂下裹着蜜糖的毒药。
用更优厚的条件,将靳言更深地绑定在“炫兴”这辆战车上,也让靳言更加清晰地感受到,“星辉资本”能给他带来什么。
当一个人习惯了被资本托举的滋味,再想下来,可就难了。
而那份“防备”条款?
在绝对的实力和精心设计的阳谋面前,不过是沙滩上孩童堆砌的沙堡,一个浪头,就会消失无踪。
“是。”项骏新心领神会,干脆利落地应下。
萧弘钧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项骏新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会议室。
偌大的空间里,再次只剩下萧弘钧一人。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透过玻璃,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一半明亮,一半沉入阴影。
他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却让他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的宝贝,正在努力地学习规则,试图保护她想保护的人。
这很好。
他会让她慢慢学,慢慢看。
直到她最终明白,在这个世界上,能真正保护她,能给她一切,也能决定一切的……只有他,萧弘钧。
*
晚上八点,萧弘钧回到云渺金座顶层公寓。
推开门,暖融的灯光和熟悉的、带着她气息的空气迎面而来,驱散了室外的寒意和一天的疲惫。玄关处已经摆好了他的拖鞋,客厅里传来极轻微的翻书声。
他换好鞋,脱下大衣挂好,缓步走向客厅。
落地窗边的单人沙发上,祝思珩正蜷在那里,身上盖着一条柔软的羊绒毯,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封面设计略显奇特的硬壳书。
她看得很专注,侧脸在台灯温暖的光晕下显得柔和而宁静,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扇形阴影,病后的苍白还未完全褪去,却已少了几分脆弱,多了些沉静。
萧弘钧的目光首先落在那本书上——那是她之前从“系统”那里拿来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商业大佬传记之一。
他记得封面上那个陌生的名字和从未听说过的公司。
在她生病昏睡的那两天,他偶尔翻看过,里面的商业理念、管理模式和对未来趋势的洞察,确实远超这个时代的普遍认知,让他都感到惊艳,甚至从中汲取了一些可以化用的灵感。
他走到沙发旁,没有立刻打扰她,只是静静看了她几秒钟,才低声开口:“在看书?”
祝思珩闻声抬起头,似乎才注意到他回来。她合上手中的书,厚重的书页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还有些病后的微哑,语气平淡,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学习一下。”
萧弘钧的目光扫过那本书的封面,语气自然地说道:“里面的公司管理模式,尤其是关于扁平化架构和敏捷开发的部分,理念很先进。你确实可以多借鉴学习,对‘炫兴’现阶段的发展会有帮助。”
祝思珩拿着书的手微微一顿,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惊讶,甚至抬头看向他:“你看过了?”
这本书她刚看没两天,内容晦涩且充满专业性的术语,她自己都啃得有些吃力。
他居然知道里面的具体内容?
萧弘钧点了点头,表情淡然:“看完了。”
“看完了?!”祝思珩的惊讶变成了错愕,她掂了掂手里这块堪比板砖的“大部头”,又看看萧弘钧平静无波的脸,“这么快?我才看了不到三分之一!”
萧弘钧不以为然:“在你生病的时候随意看的。”
她生病睡觉的时候?
这才几天?
他就把这么一本充满陌生概念的书看完了?
还精准地点出了其中的核心管理理念?
萧弘钧看着她因为震惊而微微睁大的眼睛,里面写满了“这不可能”和“你是不是怪物”,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没有解释自己异于常人的阅读速度和信息处理能力,只是简单地“嗯”了一声,仿佛这再寻常不过。
祝思珩倒吸了一口冷气,一个荒谬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她脱口而出:“你不会是……开挂了吧?”
“开挂?”萧弘钧微微挑眉,对这个陌生的词汇表示疑惑。
在他的认知里,这似乎不属于任何商业或日常用语。
祝思珩反应过来自己说了“黑话”,但震惊之下也顾不得那么多,上下打量着他,眼神越发狐疑,甚至带着点探究:“就是……作弊,或者拥有超越常人的能力。萧弘钧,你老实交代,”她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惊天秘密,“你实际上是不是一台人形电脑?或者……有什么超级大脑之类的?”
她的表情认真又带着点孩子气的怀疑,配上那张依旧有些苍白的脸和瞪圆的眼睛,莫名地……有点可爱。
萧弘钧被她这副模样彻底逗乐了。
低沉而愉悦的笑声从他胸腔里溢出来,打破了客厅里略显凝滞的气氛。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柔顺的发顶,动作亲昵而自然。
“小傻瓜,”他笑叹,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毫无阴霾的轻松和纵容,“想什么呢?”
他只是比常人更擅长快速捕捉信息、构建逻辑、并提取关键罢了。
多年的商海沉浮、病痛折磨下的深度思考、以及对一切未知领域本能的探究欲,早已将他的大脑锤炼得如同最精密的仪器。
祝思珩被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热,拍开他揉乱自己头发的手,嘟囔了一句:“谁让你看这么快……怪物。”
萧弘钧也不恼,收回手,顺势问道:“晚饭吃了吗?”
提到吃饭,祝思珩脸上的表情立刻垮了下来,重新缩回毯子里,闷闷地说:“不想吃。”
病后胃口一直没恢复,加上心事重重,对食物实在提不起兴趣。
萧弘钧看着她这副恹恹的样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语气依旧温和:“吃一点。不然身体撑不住。”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我去煮碗粥。很快。”
祝思珩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他会煮粥?
不是上次那种需要对着教程、包出奇形怪状小馄饨的水平?
但她也确实没什么力气折腾,便敷衍地应了声:“随便吧。”
然后重新打开书,试图将注意力放回那些复杂的商业案例上,忽略胃里空荡荡的不适感和心头那丝因为他自然而然的关心而泛起的、微妙的异样。
萧弘钧没再多说,转身走向开放式厨房。
很快,那边传来了淘米、开火、清洗厨具的细微声响,动作不算特别娴熟,却有条不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