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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蛋黄鲜肉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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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好点了吗?】

平静的问候,甚至带着一丝属于“男友”的、恰到好处的关心。仿佛昨天在“善炎”发生的一切,那些污言秽语,那句“她乐意吧”,都只是她的一场噩梦。

祝思珩盯着屏幕,指尖冰凉,心头那片荒原再次刮起寒风。

她没有立刻回复,只是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脑海里闪过那盆毛茸茸的、曾给她带来片刻慰藉的“熊童子”,也闪过昨晚玻璃对面那个在烟雾中模糊的侧影。

最终,她动了动僵硬的手指,慢慢敲下一行字:【好多了,下午就可以回去上班了。谢谢关心。】

语气平淡,客气,甚至带着点急于结束对话、回归“正常”工作关系的意味。

刚点击发送,房间的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萧弘钧端着一个木质餐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熬得恰到好处的清粥,几样精致的小菜,还有一杯温水。

他今天没有去公司,穿着舒适的深灰色家居服,头发有些随意地垂下,少了几分平日的锋锐,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和。

“醒了?”他看向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似乎在确认她的气色。

“嗯。”祝思珩应了一声,声音还有些沙哑。

她下意识地把手机屏幕按灭,塞到了枕头底下。

萧弘钧仿佛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只是走到床边,将餐盘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用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

他的手掌干燥温热,带着常年握笔或敲击键盘留下的薄茧,触感清晰。

“退烧了。”他收回手,语气平静,眼底却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放松,“喝点粥,然后把药吃了。”

他的动作和语气都太过自然,仿佛他们早已是相处多年、彼此熟悉的伴侣,照顾生病的对方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祝思珩有些怔忡地看着他,看着他俯身时低垂的睫毛,在晨光中投下浅浅的阴影;看着他认真摆放碗筷的侧影,线条流畅而专注;看着他因为一夜看护而眼底泛起的淡淡青影,却依旧神采奕奕地关注着她的状态……

心底那片冰封的荒原,在病痛的脆弱和这细致到近乎琐碎的照料中,似乎真的裂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

不是惊涛骇浪,不是春暖花开,而是一缕极其微弱、却带着真实温度的光,悄无声息地渗了进去,融化了一小片冻土,带来一种陌生的、温热的、让她有些无措的麻痒感。

萧弘钧似乎并未察觉她内心的微妙变化。

他端起温水,试了试温度,然后小心地喂到她唇边。

祝思珩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干涸的喉咙得到了滋润。

接着,他又起身出去,很快拿来了温热的湿毛巾,仔细地帮她擦拭了脸颊和脖颈,又拉过她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轻轻擦净。

动作算不上特别熟练,甚至有些生硬,但那份专注和不容置疑的细致,却让人无法忽视。

最后,他递过漱口水,看着她漱口,接过杯子。

这一系列动作做下来,祝思珩感觉整个人清爽了不少,却也莫名地更加……不自在。

她看着萧弘钧将用过的毛巾放到一旁,又端起那碗熬得晶莹软烂的白粥,用小勺搅动着散热,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我觉得……我像是在坐月子。”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大概是这被全方位照顾的感觉,让她想起了很久以前,探望刚生产完的表嫂时的情景——也是这般躺在床上,被人小心伺候着吃饭、擦洗、无微不至。

萧弘钧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低低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胸腔的震动,似乎是真的被她这个突如其来的比喻逗乐了。

“坐月子?”他挑眉看她,眼底漾开一丝真实的、近乎愉悦的笑意,“嗯……这个类比,倒是挺新鲜。”

祝思珩被他笑得有些赧然,别开脸,小声辩解:“嗯……以前看到过我表嫂生完孩子,好像就是这样被照顾的。”

萧弘钧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他将吹得温度适中的粥舀起一勺,递到她嘴边,语气一本正经,却又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戏谑和某种深意。

“那你可以提前先感受一下,”他看着她,目光深邃,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以后能够更快习惯。”

“——!”

祝思珩瞬间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面颊“腾”地一下,如同火烧般迅速染上大片绯红,连耳根和脖颈都未能幸免。

她猛地转过头,瞪大眼睛看着他,羞窘交加:“你……你在胡说什么!”

什么以后!

什么习惯!

这都哪跟哪啊!

萧弘钧却对她的瞪视和抗议视若无睹。

他稳稳地举着那勺粥,趁她因为羞愤而微微张嘴的瞬间,极其自然地将粥喂了进去,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无数遍。

看着她条件反射地咽下粥,却依旧鼓着腮帮子、瞪圆了眼睛、脸颊红扑扑的、像只被踩了尾巴炸毛的猫咪模样,萧弘钧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却又被他强行压下,化作一片更深沉的温柔和笃定。

他慢条斯理地又舀起一勺粥,吹了吹,语气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在陈述宇宙真理般的坦然:“这是必然的事。”

不是询问,不是期许,而是宣告。

仿佛在他规划的未来蓝图中,与她共度这样的时刻,早已是既定且无法更改的轨迹。

祝思珩被他这句话和那理所当然的态度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觉得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心跳也莫名地乱了几拍。

她想反驳,想说他狂妄自大,想说他痴心妄想……可所有的话到了嘴边,在对上他那双沉静深邃、却仿佛蕴含着无尽耐心和势在必得的眼眸时,又全都哽在了喉咙里。

她只能气鼓鼓地、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别开视线,机械地张嘴,接受他下一勺的投喂。

粥是温热的,带着米粒本身的清香,滑入胃里,暖洋洋的。

而心底那片荒原上,那道细微的裂缝,似乎又悄悄扩大了一点点。

某种陌生的、让她既想抗拒又忍不住沉溺的暖流,正沿着那道裂缝,缓慢而坚定地蔓延开来。

萧弘钧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和微微颤抖的睫毛,嘴角的弧度加深,眼神却更加幽深。

温水煮青蛙,要的便是这细水长流、潜移默化。

生病,有时也是拉近距离、打破心防的……绝佳时机。褪去平日的尖锐与防备,只剩下最原始的脆弱与依赖,正是植入习惯、加深联结的最好时刻。

他不再多言,只是耐心地、一勺一勺地将温热的粥喂到她嘴边。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

祝思珩勉强吃了几口,胃里却一阵翻搅,再也咽不下去。

她的胃口本就因为情绪打击和身体不适而变得极差,甚至对食物产生了本能的排斥。

这几天,绝大部分进食,都是在萧弘钧半哄半迫的坚持下,才勉强塞进去几口。

“不想吃了。”她偏过头,躲开了又一次递到唇边的勺子,声音带着浓重的倦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萧弘钧放下勺子,没有勉强,只是看着她苍白疲倦的侧脸,问道:“那你想吃什么?我让人给你重新做。清淡的羹汤?或者炖蛋?”

他列举着可能让她有胃口的东西,语气平静,仿佛只要她说得出,他就能立刻办到。

祝思珩却摇了摇头,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身子往下滑了滑,重新缩回了柔软的被子里,只露出小半张脸和凌乱的发丝。

她闭上眼睛,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出来:“什么也不想吃……”

她是真的没胃口,也是真的……身心俱疲,只想缩回自己的壳里,暂时隔绝一切,包括他的“关心”和这无微不至却让她倍感压力的照料。

萧弘钧看着她这副鸵鸟般的模样,没有生气,反而伸出手,将她脸颊边散落的、被汗浸湿的长发轻柔地捋到耳后,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微烫的皮肤。

“乖,”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诱哄的魔力,“多吃点东西,才能好得快。你不想一直这样病恹恹地躺着吧?”

祝思珩在被子里又往里缩了缩,仿佛这样就能避开他的触碰和声音带来的影响。但鼻腔里全是他身上清冽的气息,耳边是他低柔的话语,那种被全方位包裹的感觉让她无处可逃。

沉默了几秒,她像是被他烦得不行,又像是某种任性或试探,闷闷地、带着点鼻音嘟囔了一句:“……小馄饨吧。”

萧弘钧动作一顿。

她又补充道,声音更小,却清晰:“……你给我包。我要……蛋黄鲜肉馅的。”

这个要求,带着明显的“刁难”意味。

生病的人口味刁钻,点名要特定馅料,还要他亲手包。

这可不是让厨房准备那么简单。

萧弘钧低头,看着被子里那小小的一团,只能看到她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皮肤上投下的阴影,和微微抿着的、没什么血色的唇。

他非但没有觉得被冒犯或麻烦,眼底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愉悦的笑意。

她能提出这样的要求,不管是出于赌气、依赖,还是别的什么,至少说明她不再只是被动承受,开始有了“互动”,哪怕这互动带着点孩子气的任性。

“好。”他干脆地应下,没有一丝犹豫,“我去准备。”

他站起身,将餐盘和粥碗收拾好,又细心地替她掖了掖被角,调暗了房间的灯光。

“你先休息,好了我叫你。”

说完,他端着东西,脚步轻缓地离开了卧室,并轻轻带上了门。

直到听见门锁“咔哒”一声轻响,确认他的气息和存在感暂时远去,祝思珩才缓缓从被子里探出头来,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总算……可以清静一会儿了。

不用面对他专注的目光,不用应付他细致的照顾,不用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任务、承诺、还有玻璃对面污浊的世界。

她重新闭上眼,将滚烫的脸颊贴在冰凉的枕面上,试图驱散心头那丝因他方才举动而起的、陌生的悸动和燥热。

就让她,再睡一会儿吧。

就一会儿。

太累了。

身体累,心更累。

或许睡着了,就能暂时逃离这一切。

她蜷缩着,意识逐渐模糊,沉入一片混沌而疲惫的黑暗。

而厨房里,萧弘钧正挽起家居服的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面前摊开着一张从网上临时搜来的小馄饨教程,旁边放着项骏新紧急送来的新鲜猪肉、咸蛋黄、馄饨皮和各种调料。

他垂眸,看着那些陌生的食材,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蛋黄鲜肉馅的小馄饨吗?

听起来……似乎不错。

他开始尝试,动作起初有些生疏,甚至显得笨拙,但很快便掌握了要领,神情专注得如同处理一笔至关重要的并购案。

窗外冬日的阳光,静静洒进空旷而奢华的公寓。

光线穿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铺展开一片明亮而温暖的光斑,空气中的微尘在光柱中缓缓起舞。

卧室里,她在沉睡。

高烧褪去后,身体进入了深度修复的疲惫期,呼吸均匀绵长,眉头不再紧蹙,脸颊上病态的潮红也褪去不少,只剩下一种虚弱的苍白。

阳光隔着窗帘,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

厨房里,他在为她洗手作羹汤。

平日执掌商业帝国、翻云覆雨的手指,此刻正略显笨拙地处理着面粉、肉馅和滑腻的咸蛋黄。

他挽起袖子,神情专注得近乎严苛,对照着平板上的教程,一步步尝试。

起初,馄饨皮在他手里总是不听话,不是馅料放多破皮,就是捏合不紧,煮出来会散开。但他极有耐心,失败了就重来,动作从生涩逐渐变得流畅,虽然离“熟练”还差得远,但至少能包出完整的、大小不一的馄饨。

切碎的鲜肉与碾碎的咸蛋黄混合,加入调料搅拌上劲。煮沸的清汤里撒上紫菜和虾皮,滴入几滴香油。

一个个或胖或瘦、或松或紧的“作品”被投入滚水中,沉沉浮浮。

一种奇异而静谧的、近乎“家”的氛围,在这原本冰冷、空旷、只彰显着权势与财富的顶层空间里,悄然滋生。

阳光,沉睡的人,厨房里升腾的蒸汽和食物香气,以及那个男人难得一见的、充满生活气息的笨拙与专注……共同构成了一幅与外界尔虞我诈、腥风血雨截然不同的画面。

只是,包小馄饨这种事情,光有认真和耐心,并不足以立刻做得完美。

它需要技巧,需要手感,需要日积月累的熟练度。

当萧弘钧最终端着一碗热气腾腾、但卖相实在有些“独特”的小馄饨回到卧室时,祝思珩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目光有些怔忡地望着窗外的阳光。

“醒了?”萧弘钧将碗放在床头柜上,自己坐在床沿,“尝尝看,按你要求的,蛋黄鲜肉馅。”

祝思珩转过头,目光落在那碗馄饨上。

清亮的汤底,漂浮着紫菜虾皮,香气扑鼻。

只是那碗里的馄饨们……形态各异,有的像鼓囊囊的小元宝,有的则瘦长扁塌,还有几个甚至捏出了奇怪的棱角,皮边缘因为煮过而显得不那么服帖,但好在没有破皮露馅,也没有黏连成坨,总归还是一颗一颗分明的。

她盯着看了几秒钟,略微沉思了一会儿,像是在评估,又像是在平复某种情绪。

然后,她伸出手,声音还有些沙哑:“我自己来吧。”

萧弘钧没有坚持,将碗和勺子递给她,应了一声:“嗯。”

祝思珩舀起一颗看起来相对“顺眼”一些的馄饨,吹了吹热气,小心地送入口中。

馄饨皮不算特别薄,但煮得软硬适中。

牙齿咬破外皮,内里咸蛋黄沙沙的颗粒感和鲜肉紧实的口感混合在一起,咸香鲜美,味道调配得恰到好处,甚至……比她预想的要好很多。

她慢慢地咀嚼着,咽下。

“味道很好。”她抬起头,看向一直静静注视着她的萧弘钧,给出了诚实的评价。

没有恭维,也没有刻意的贬低。

萧弘钧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真实的笑意,那笑意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也有一丝难得的、近乎孩子气的满足。

他原本以为,她会先挑剔那糟糕的卖相。

“我以为,”他看着她,语气带着点调侃,“你会觉得它们太丑,难以下咽。”

祝思珩又舀起一颗,这次选了个形状更“抽象”的,放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地说:“确实……有待改进。”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平淡,却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不过,味道没问题。”

她接受了他的心意,也客观地指出了不足。没有虚伪的夸奖,也没有任性的否定。这种态度,反而让萧弘钧觉得更加……真实,也更让他愉悦。

“下次,”他看着她小口小口吃着馄饨,苍白脸上似乎因为热食而恢复了一点血色,眼神柔和,“会好一点。”

他承诺着,仿佛包小馄饨成了他需要攻克的又一个商业课题。

祝思珩喝了一口鲜美的汤,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也似乎驱散了一些心头的寒意。

她没有看他,只是盯着碗里剩下的馄饨,像是随口一提,又像是某种无意识的、带着点依赖的“点单”:“嗯。”

“下次,”她声音很轻,却清晰,“我要荠菜的。”

荠菜鲜肉馅。另一个她喜欢的口味。

萧弘钧怔了一下,随即眼底的笑意更深,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一圈圈漾开。

他没有立刻答应,只是看着她低头喝汤时,柔软发顶的那个小旋,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好。”他最终应道,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记下了。”

阳光静静地移动着,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昂贵的地毯上,交织在一起。

一碗卖相不佳却味道不错的小馄饨,一个关于“下次”和“荠菜”的约定。

在这冰冷公寓的冬日暖阳里,某种更加具体、更加日常的联结,正在悄然生长。

或许,通往“永远”的路,并不总是需要激烈的碰撞和残酷的揭示。

有时,也可能始于一碗笨拙却用心的小馄饨,和一个关于下次口味的、平淡无奇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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