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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灵魂抽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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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入眼帘的不是萧弘钧那间冰冷奢华的办公室,也不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纯粹到令人心慌的白。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远近纵深,只有一片虚无的、柔和却恒定的白光,包裹着她。她仿佛悬浮在这片纯白之中,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却没有实体,也没有任何参照物。

是系统的本源空间。

她来过一次,在最初被选中、被告知任务的时候。

【宿主亲亲,你醒了?】系统那熟悉的、带着点电子感轻快的声音,直接在她“意识”中响起,没有了往日的活泼,似乎多了点小心翼翼。

“什么情况?!”祝思珩立刻在意识里质问,又惊又怒,“你怎么突然就把我强制召回来了?!我还在跟萧弘钧对峙呢!”

一想到自己突然在萧弘钧面前“断线”昏倒,她就觉得头皮发麻。那家伙那么精明,会怎么想?

【宿主亲亲,请冷静。触发强制抽离程序,是因为您的任务者身份及本世界核心设定面临极高暴露风险。目标人物萧弘钧已经直接问及‘系统’和‘任务’,并且表现出极强的探究意图。根据《剧情修补员行为规范及安全协议》第三条,当本土世界关键人物即将触及或已触及世界真相核心时,为保护世界线稳定及宿主亲亲自身安全,系统有权强制中断交互,执行抽离。】

祝思珩听得一阵无语:“可是你这样把我突然弄晕抽离,不是更加可疑、更加没办法解释吗?!他突然问我系统,我‘啊’一下就昏了,这合理吗?!他只会更加怀疑好吗!”

系统似乎有点卡壳,电子音弱了下去:【这个……理论上,可以解释为受到过度刺激引发的急性应激障碍,或者突发性晕厥……又或者,我们可以考虑……直接更换一具身体和身份?】

“更换身体和身份?!”祝思珩的“意识”差点没炸开,“你开什么玩笑!我现在都做到这份上了!‘炫影’项目刚刚起步,和靳言的关系好不容易有点进展!你现在告诉我,一切推倒重来,换身体换身份重新开始?!”

她简直要气笑了。

这系统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添乱的?

系统声音更弱了,带着点委屈:【谁让……谁让这个‘背景板’数据溢出得这么严重,还这么聪明……完全超出了常规‘高亮背景板’的行为逻辑和洞察力嘛……】

祝思珩深吸一口气:“你确定这不是你们系统的筛选机制和应急机制本身就有问题?!把一个普通路人甲背景板搞得这么逆天,还让他有机会直接逼问系统核心?!”

系统:【……】

系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仿佛在检索词库,最终只发出一点微弱的电流杂音,算是无言以对。

祝思珩也懒得跟这个时而靠谱时而不着调的系统继续扯皮,当务之急是回去。

“把我送回去!”她斩钉截铁地说,“立刻,马上!就用‘急性应激晕厥’这个理由。我昏迷了多久?现实时间?”

【现实时间流速与本空间不同,您昏迷了大约三分钟。宿主亲亲,再次回归后,请务必、务必注意言行!千万不能再让书中任何人物,尤其是萧弘钧,触及到关于‘系统’、‘任务’、‘世界真相’等核心信息!】系统的警告严肃了许多。

“我知道了。”祝思珩沉声应下。

这次是她大意了,被萧弘钧逼到了墙角,情绪失控,差点泄露天机。

下次必须更加小心。

忽然,她想起什么,问道:“对了,萧弘钧的病……你说过,只要我完成任务,就能救他,对吧?”

【是的呢,宿主亲亲。治愈目标人物靳言,稳定世界线,是您的核心任务。任务成功结算时,根据贡献度和世界线修复程度,系统会发放相应奖励。彻底治愈萧弘钧的顽疾,属于可实现的奖励范畴之一。】

得到确认,祝思珩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虽然萧弘钧可能是害死靳言父亲的凶手,虽然他们现在关系紧张甚至敌对,但……她内心深处,依然不希望他就那样孤独痛苦地死去。

至少,她曾经答应过要送他一份“健康”的大礼。

“现在靳言的戾气值是多少了?”她问起任务进度。

系统调出数据面板:【当前目标人物靳言,核心戾气值:70%。】

70%?

祝思珩愣了一下,随即竟然微微松了一口气。

虽然经历了之前晚上的亲吻的抗拒和,看似关系又退步了,但戾气值竟然从之前的高位下降到了70%?

是因为她帮他搬家找房子这些实实在在的帮助?或者……仅仅是因为她这段时间持续的关注和“追求”,多少化解了一些他内心的冰封?

不管怎样,这总归是一个积极的信号。

说明她的努力,并非完全徒劳。

“虽然艰难……”祝思珩低声自语,仿佛在给自己打气,“但总算……还是有所提升的。”

好了,该回去了。

回到那个充满谎言、危险、却也有一线希望和未解羁绊的世界。

去面对那个或许已经猜到她部分秘密、且绝不会轻易放手的男人。

“送我回去。”她闭上眼睛,对系统说。

纯白的光芒开始旋转、收缩。

就在纯白的光芒即将彻底吞噬她的意识、将她送返的刹那,祝思珩猛地想起几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等等!我还有事要问!”她强行稳住即将消散的“意识体”。

系统光芒流转的速度似乎放缓了:【您说,宿主亲亲。】

祝思珩快速整理思绪:“第一个问题,也是最关键的——从我们现在掌握的情况来看,靳言之所以能在七个月后成功逆袭,创立‘郎辰科技’,很可能是因为他最大的障碍和仇人萧弘钧已经死了。也就是说,萧弘钧根本活不到七个月后!他具体会在什么时候死?有没有一个确切的时间点或者触发事件?”

这是她最担心也最需要确认的事情。

尽管她自己都没想明白为什么不愿意萧弘钧死,反正只要一想到他会死在某个不知名的夜晚,她就觉得自己的全身血液都凝结了。

系统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检索庞大的数据库:【很抱歉,宿主亲亲,这个……我无法给出确切答案呢。】

“什么?”祝思珩心头一紧。

【萧弘钧此人,属于数据溢出的‘高亮背景板’,他的具体命运轨迹——包括死亡时间、方式和原因——并未写入《蚀骨危情:靳少的替身秘书》的原著剧情之中。他的存在和消亡,更像是本源世界线为了逻辑自洽而自动补全的一部分,属于‘背景设定’的延伸,而非‘剧情内容’。因此,这部分信息不在我的可查询数据库范围内。】

系统的解释很官方,也很无力。

“也就是说,”祝思珩的声音带着一丝恼怒,“你也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时候会死,怎么死?”

系统电子音有点发虚:【理论上……是的。我只能监测和干预与主线剧情直接相关的数据流和事件。萧弘钧的命运,属于背景板逻辑的一部分,我只有观察权限,没有详细数据和干预权限呢。”】

“真是……”祝思珩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要你有什么用。”

连最大的潜在危机时间点都无法预测,这让她如何制定策略?

系统似乎为了缓解尴尬,弱弱地补充:【我……我可以陪您聊天,给您提供情感支持,在规则允许范围内为您争取权益……】

祝思珩:“……我谢谢你。”

她现在不需要聊天,需要的是实打实的情报和解决方案!

【那我现在送您回去?】系统小心翼翼地问,试图转移话题。

“等等,还有最后一个问题。”祝思珩叫住它,问出了一个可能改变她整个任务节奏的关键点,“关于任务时间——我是不是必须在这里待满一年?如果我提前完成了任务,让靳言的戾气值降到了安全线以下,我能不能提前离开?奖励的心愿是不是可以提前拿到?”

系统这次回答得很干脆:【可以哦,宿主亲亲。任务描述中的‘一年之内’,指的是任务完成的最长时限。也就是说,您最多有一年的时间来降低靳言的戾气值至50%以下。但只要您达成了这个核心目标,并且确保世界线不会因此产生剧烈崩坏风险,任务就算完成。您随时可以申请结算,离开当前身份。最短时间……没有限制,理论上您明天达成目标,明天就可以申请离开。】

原来如此!

祝思珩的眼睛亮了一下。

“也就是说,重点不是待多久,而是达成目标?”她确认道。

【是的呢,宿主亲亲。核心是‘治愈’靳言,改变女主死亡解决,代替女主来接收爱的捶打。时间只是约束条件,而非必要条件。您完全可以努力加速这个过程。】

“我明白了。”祝思珩心中豁然开朗。

如果她能让靳言的戾气值尽快降到安全线以下,她或许就不用在这里耗上整整一年,天天提心吊胆地面对萧弘钧这个随时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也不用在靳言和他之间艰难周旋。

她可以提前结束这个该死的任务,拿到奖励,然后医治好那个该死的绝症……最后,她还可以选择系统提供的“新身份新生活”,彻底远离这些恩怨纠葛。

这个念头,像黑暗中的一丝微光,让她重新燃起了希望和动力。

“好了,送我回去吧。”这一次,她的语气坚定了许多。

知道了任务的关键在于“效率”而非“时长”,知道了自己并非完全被动,她感觉自己找回了一些掌控感。

纯白的光芒再次开始加速旋转、收缩。

【即将回归。再次提醒,请注意言行,保护核心信息。祝宿主亲亲……任务顺利。】系统的声音渐渐远去。

祝思珩的意识,如同被投入深海的石子,向着那具躺在萧弘钧休息室沙发上的躯体,急速下坠。

现实世界的轮廓,再次在感知中变得清晰。

*

源祺集团顶层,董事长办公室旁的休息室内。

空气里弥漫着极淡的雪松香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消毒水味。

暖黄的阅读灯洒下柔和的光晕,笼罩着沙发和沙发上安静躺着的女人。

萧弘钧坐在一旁的单人椅上,背脊挺直,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祝思珩脸上。

他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眉宇间凝结着一股沉郁的冷意,只有交叠放在膝上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微微泛白,泄露了他内心并非全然平静。

项骏新已经带着李博士悄无声息地进来又出去了。

李博士做了初步检查,结论是:生命体征平稳,无外伤,脑部活动正常,但意识处于深度抑制状态,原因不明,像是受到了某种强烈的精神冲击或刺激导致的急性昏厥,需要密切观察。

原因不明。

这四个字让萧弘钧的心又沉了沉。

就在他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脑中飞速推演着各种可能性时——

沙发上的祝思珩,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非常细微,若非萧弘钧一直紧盯着,几乎无法察觉。

他的动作瞬间停住,身体微微前倾。

紧接着,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仿佛在对抗某种残留的不适或梦境。呼吸的频率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变化。

然后,那双紧闭的眼睛,在挣扎了几秒后,终于缓缓地、费力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起初,眼神是涣散的,没有焦点,只是茫然地望着天花板柔和的灯光,仿佛还没完全从深度的昏睡中挣脱出来。

萧弘钧没有出声,也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观察着她每一个细微的反应,试图从她初醒的神态中捕捉到一丝“系统”干预的痕迹或残留的惊惧。

过了几秒,祝思珩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终于落在了坐在旁边的萧弘钧身上。

当看清他那张近在咫尺、线条冷峻的脸,和他那双深不见底、正紧紧锁住自己的眼眸时——

祝思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昏迷前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激烈的对峙,他逼问“系统”时的锐利眼神,自己失控的情绪,还有那瞬间被强行拖入纯白空间的惊悚感……

恐惧和警惕瞬间攫住了她。

但这一次,她没有再慌乱地移开视线或试图逃离。

系统的话在脑海中回响:注意言行,保护核心信息。

她不能露怯,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必须把这次“昏厥”合理化。

她眨了眨眼,努力让眼神聚焦,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茫然、虚弱和一丝残留惊悸的表情,声音沙哑而微弱地开口:“我……我怎么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试图用手臂支撑着自己坐起来,但动作显得虚弱无力,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个刚刚苏醒、身体不适的病人该有的样子。

萧弘钧看着她这番表演,眸色更深。

他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伸手帮忙,只是继续审视着她。

祝思珩半撑起身体,靠坐在沙发扶手上,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眉头紧蹙,仿佛在忍受着头晕或头痛。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陌生的环境,最后目光再次落回萧弘钧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和后怕:“这是哪里?我……我好像突然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她顿了顿,像是努力回忆,“我们刚才……是不是在吵架?我好像……情绪有点激动……”

她将“昏厥”归因于情绪过度激动导致的急性反应,这符合医学上的一些解释,也最不容易引起更深层的怀疑。

萧弘钧依旧沉默着,只是那目光像X光一样,仿佛要将她每一寸皮肤下的真实情绪都扫描出来。

过了足足有十秒钟,就在祝思珩被他看得心底发毛,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那点虚弱的困惑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你晕倒了。大概三分钟。”

他只陈述事实,没有提及“系统”,也没有追问她晕倒时的感受。

祝思珩心里松了口气,但不敢完全放松。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毯子的边缘,语气低落地“哦”了一声,然后低声说:“可能是最近太累了,又……又有点激动。抱歉,吓到你了。”

她把原因归咎于“累”和“激动”,合情合理。

萧弘钧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和微微颤抖的手指,没有接话。

休息室里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安静,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祝思珩能感觉到他审视的目光依旧落在自己身上,如芒在背。

她知道,他绝不会这么轻易就相信“情绪激动导致昏厥”这种说辞,但她现在只能咬死这个解释。

过了一会儿,萧弘钧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

“……头晕,没什么力气。”祝思珩如实回答,这倒不是完全装的,意识刚刚经历强制抽离和回归,确实有些虚脱感。

“李博士来看过了,说你暂时没有大碍,但需要休息观察。”萧弘钧站起身,走到旁边的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走回来递给她。

他的动作自然,仿佛只是一个普通朋友或邻居在照顾突然不适的人。

祝思珩愣了一下,接过水杯,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他微凉的手指。

她低声道谢:“谢谢。”

她小口地喝着水,温热的水流滋润了干涩的喉咙,也让她混乱的心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萧弘钧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她喝水,忽然问道:“你之前说,要跟我做交易。用我的‘健康’,换我‘放过’靳言。”

他旧事重提,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意味。

祝思珩握着水杯的手指,因为萧弘钧这句直白的旧事重提而猛然收紧。

温热的杯壁透过掌心传来,却无法驱散她心底骤然攀升的寒意。

经过系统空间那一番信息冲击,她此刻的心态早已天翻地覆。

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或许根本活不到七个月后,也知道自己的任务并非必须耗满一年。那么,最初那份以“治愈”为筹码、意图交换靳言平安的“交易”,其根基似乎已然动摇。

还执着于此吗?

还是……需要一套全新的、更灵活的策略来应对这个步步紧逼、且自身命运也蒙着阴影的对手?

她抬眼,迎上萧弘钧那深海般莫测的目光,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维持的平静,甚至掺杂了点被他先前拒绝激起的细微恼意:“我原本是这么想的。但是你刚刚,不是不同意吗?”

萧弘钧身体微微后靠,倚在椅背上,指尖在扶手上极轻地敲击了一下,节奏平稳,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我只是问你,”他缓缓重复,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冰珠坠地,“我为什么要同意。”

祝思珩被他这副油盐不进、仿佛将自身健康乃至性命都置于筹码之外的态度噎了一下,一股混杂着不解与隐隐愤怒的情绪冲了上来。

她忍不住瞪着他,声音也拔高了些许,带着质问:“这关乎你的健康和生命!萧弘钧,你问我为什么要同意?难道——”她顿了顿,一个更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让她声音都有些发颤,“难道你真的……想和靳言同归于尽吗?”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

如果他的恨意浓烈到不惜拖着残破之躯也要与仇人之子共赴毁灭,那她的任务、她的所有努力、甚至她刚刚得知的那点关于“提前完成”的希望,都将变得毫无意义。

萧弘钧静静地注视着她眼中真实的惊惧,片刻后,嘴角竟牵起一丝极淡、近乎虚无的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更添冷意。

“或许,”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全新的算计,“你可以换一个交易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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