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月舒气息顿时一滞,身形摇晃,怒气上涌,咆哮道:“郁负雪——!”
一时间没撑住,口中哇的一下喷出大口鲜血,溅在地上。
我轻点足尖,后撤叹道:“好脏。”
暗月剑飞回我的身侧,场景颤动,众仙愤怒的叫喊变成嘶吼,我看向变回正常的两人。
“负雪!”
“仙人——!”
赫然是狼狈不堪的陈青芜和项席!
陈青芜不在海底秘境待着,跑来剑阁做什么!还有项席,他又为什么进来!
我怔愣片刻,回过神,拧眉升至空中。
此刻万魔暴动,不似虚影,我先前以为,程月舒开剑阁只为保他的“天之心”,再者便是剑阁岩浆可以灭世。
现在看来,除却登仙路,剑阁巨山的深壑也是天道可以降临凡尘的通道。
想起陈青芜在碧泉镇曾听过的话。
天道喜、天道怨。
谁能想到,常长老当初阴差阳错的举动,同样为凡尘带来一线生机。
躲过程月舒飞速袭来的身影,我凝神静气,压下口中翻涌的血腥味,同他抢夺场上已经死去的域魔之气。
暗月剑在我的影响下颤动不止,剑身气息也逐渐杂乱,攻势愈加密集,剑影闪过,剑气横生,瞬间放倒大片域魔。
项席骂骂咧咧的祭出魔弓,陈青芜拿着他的剑,诡渡傅的石头心被他用绳子网住,兜在腰间,散发诡异的暗光。
程月舒手上的咒文已经失去效力,我暂时收起手中的天之心,伸手招来暗月剑,缩地成寸,剑招即出,灵力如刀般切割他的退路。
他瞪大眼眸,狞笑道:“郁负雪!你敢杀我!那么多人的性命牵于我手!只要我动动手指,他们便会灰飞烟灭!”
不计其数的魂丝在他手中显现,延伸至各个方位,无需细想,定连至凡尘的各道修士。
我暗自咬牙,冷眼嗤笑:“那便试试,看我会不会让你有一次动用术法的机会。”
哈!他竟敢威胁我?
我的眼白泛起血丝,远远看去双眸猩红,狰狞恐怖,一头白发玄衣的装扮,气势不输对面非人的程月舒。
域魔还未靠近,便被我的剑气搅断手脚,当年震碎登仙路的场景仿佛再次出现。
万剑齐出,域魔湮灭,我的不甘、怒火,还有多年的等待,在此刻化作密密麻麻的利剑,直刺程月舒。
刚开始的他还能躲过,可当一剑切过他的胳膊,一剑划过他的腿侧,再有一剑……
程月舒脸上的表情从游刃有余,变得难看,痛苦的叫声也再难压住。
我此刻位于高空,面无表情地俯视他。
朱砂符文早就破碎,泣株灵脉一时之间承受不住我毫无止境的灌注,纷纷从我体内鼓起,像盘根的树枝。
陈青芜和项席为何在这儿已经不重要了,等尘埃落定,我会亲自送他们回去。
待我落地,程月舒已经躺在地上无法动弹,可他的四肢还是肉眼可见的正在恢复。
也是,天之心仍在,程月舒就是不死的。
我周遭区域的域魔已被屠戮殆尽,说实话,我现在感觉并不好,过分动用力量的结果,便是魔蛊在体内无止境的翻腾。
千面并非什么高阶物品,现在起到的镇痛效果已经微乎其微,我没有爆体而亡,全靠泣株本身威力,以及魔蛊自行修复的本领。
程月舒仰躺在地,骨骼和血肉以缓慢的速度生长,骨髓、骨膜、脉络……
“呵……呵……郁负雪……你现在可不好看了……”他喉中的血咕噜噜的,边笑边咳。
灵力化剑,我指尖点过,钉入他几大关窍,程月舒嘲讽的声音戛然而止,发出哀号。
陈青芜他们远远拦住其余域魔,暂时没有多少压力,我慢慢蹲下身,用小指挑开程月舒颊边黏连的发丝。
我故意放缓声音:“小师弟。”
程月舒的神情略有恍惚,暗月剑提起、落下,他刚生出来的部分再次断离。
我看向自己手臂,如今我已无法控制魔蛊,它在自发吸收程月舒的痛苦。
“天道,瞧你,口口声声说不想做人,却被我的小师弟影响如此,可悲。”
“我没——啊——!”
“我曾后悔没有留在仙都,不过往事已矣,这四剑,是替那个仙人郁负雪及他的好友所出,天道,你开天外天,万死难辞其咎。”
“没用的!天道不死不灭!你——啊!”
我哂笑:“这是付渚的,那只蠢笨的鹿总以为是自己的问题,至仙人死后才幡然醒悟:你做了什么?让我猜猜,搅乱他的记忆?”
“后悔了!哈哈哈!你后悔了!可你还是将他抛弃!将他推出你们三人之外——!”
这便是他想看见的了。
“好吵。”我轻声呢喃。
剑光一闪,程月舒再也发不出声音,可他意识尚存,眼中怨毒与愤恨层层叠加,待他气力恢复,定会要我性命。
我不紧不慢,一一同他清算过往旧账。
“最后这一剑,是替凡尘众生不值,万物轮回,自有其道,世间法则不可逆转,你却妄想夺世间造化机遇,强壮己身,自私自利,所犯罪行罄竹难书。”
程月舒再生口舌,喘着气道:“所以呢?说了这么多,郁负雪,你能做什么?不过是再次延长时间。”
他恶狠狠道:“等你死了,该是我的,还是我的。”
我轻笑一声,将暗月剑放至脚边,取出那璀璨无暇的“天之心”。
“你以为,我喜欢这般痛苦?”
其实我一直很怕疼。
我拧眉不解,语气淡淡:“或者在你眼里,我只懂弑杀报仇,对自己不留退路?”
妖阁记载天道构成,简单来说,无非是什么恶、贪、苦之类,而我的内里已然具备相同条件——煞气、魔气、无尽的痛苦。
还有走向尽头的,活下去的贪婪。
“不!你不能!”程月舒猛地挣扎起来,他瞪大眼睛,终于意识到我要做什么。
“郁负雪!你敢!你以凡人之躯夺吾天之心,不怕万劫不复吗!”
我慢慢起身,手掌覆在心口,指尖勾起,居高临下笑道:“什么魂丝,什么天外天。”
“我会取代你,成为新的天道。”
我用力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