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厢,司玉慎说得口干舌燥。
他回过头,想起长刺,却没在我手中见到,恰巧见我好似神游天外,不在听他说话,顿时露出不悦的神色。
“郁负雪,你可别告诉我,你也想学人家,偷偷摸摸溜走,从半道跳回凡尘去。”
他抖手震袖:“我看,还不如回来就变成傻子呢!哪像现在这样……”
我心中杀意瞬起,他哪里像是司玉慎,皮相空空,没有人样。
我不发一言,跟着他来到封仙大典的地方,仙子抚琴、仙人齐舞。
管弦发出清明乐声,在座众仙推杯换盏,从殿外延至殿内。
最上方坐着的人面容模糊,只有半截身子清晰,他的手边站着仙侍,手捧玉盘,其上叠放着崭新的仙衣。
这一切本该是不世出的美景。
可在我眼中,场景变换不停。
各种模样的域魔虎视眈眈,却碍于什么,没有上前,涎水流了一地,不知是馋我的灵力,还是单纯想吃。
白玉仙都只剩残垣,而这群丑恶的东西在这里肆意欢腾。
愤怒、恶心。
令我作呕。
视线看向最上方的人时,我停下脚步,眼前再次变得雪白明亮。
“那就是天道?”
司玉慎奇怪地看我一眼:“不是和你说了吗?天道亲自加封。”
我低声闷笑:“我只是太紧张了,平日里哪能见到天道,也只有加封仙位,他才会以化身来仙都走动。”
司玉慎跨过门槛,我也一同踏入殿内,他道:“所以,你要珍惜。”
我自当珍惜,如此将他碎尸万段的机会。
司玉慎率先冲着上方行礼,我站在他侧后方,只是垂眸,瞧着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他在做什么?”
“听说是才渡劫回来。”
“怪哉怪哉,小负雪像是变了个人。”
这地方当真奇妙,总是试图告诉我,我就是白玉仙都渡劫归来的仙,好友师长俱在,天外天仍旧坚不可摧。
就像现在,心底有个声音在说,前尘旧事均为泡影,授予仙位之后,理应忘记。
可即便我身为玄清宗郁负雪时,幼年不幸,少时命途多舛,也不当是渡劫这二字理由可以抹去的。
我所经历的、认识的,从不可磨灭。
倒是周围窃窃私语的声音,令我心痒难耐,天外天的魔我从未杀过,不知一剑下去,嚎叫能穿透几里。
他们无非在说我无礼,按照既定的流程,该是我屈膝降尊,弯腰跪在中央,感恩戴德的聆听“天道”嘉赞。
可我只是站着。
司玉慎向上瞥了一眼,后退几步,用气声道:“行礼啊,郁负雪,愣着做什么?”
“滚。”我干脆利落道。
司玉慎愣在原地。
正当我屏气提剑,准备动手时。
上方的天道好像侧头说了什么,旁边仙侍扬起下巴,接着,两只域魔便被带了上来。
是刚刚在空地上见过的那两只,如今已然负伤,模样更加丑陋,流出的血液呈暗绿色,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从观感来说,这更利于此地将我的认知划分至“白玉仙都”一侧。
我看向他们,心中思忖。
仙人是域魔,那这两人是谁?
剑阁应当已经封锁完毕,李晏京就算杀尽魔修,一时半会儿也破不开那个大阵。
仙侍高声喊道:“郁负雪听令——”
“天道听闻你渡劫方归,但这也不是你失礼的理由,现下仙都有外魔闯入,不得不除,念你往日功劳,修为不低,亲自斩杀它们,便赦你无罪。”
我看向那两只被押着跪在地上的魔,更加确定是我认识的人。
“抱歉,我现在是有些不清醒。”
我从善如流,微微颔首示意。
那两只域魔有所躁动,其中一个低声吼着,像在说话,被身边看守的仙侍挥了一掌。
我竭力克制,衣袖遮住我攥拳的双手。
司玉慎松了口气,揣着袖子站在我身边,垂着眼骂我几句,而后道:“……你可真是,就没听过哪个渡劫回来有你难管,早知道我就不跟你扯那么多,直接把你带过来了。”
闻言,我暗自嗤笑。
不,怕是因为当时还未捉住这两人,才顺着我的问题扯出一堆废话。
看向上方的“天道”,我的声音暗含期待,朗声问:“当真杀了他们就不会治我的罪?”
“天道”端坐其上,像在审视我。
片刻后,我能感觉到他点头回应,顿时,我冷下脸,眼眸微阖,叹出一声:“好吧。”
意料之中,上面坐着的并不是真正的天道,只是个故弄玄虚的假货。
那么,程月舒会在哪儿?
威压在瞬间爆发,暗月剑脱手而出,划出残影,眨眼了结看守域魔的仙侍性命。
我转身,五指成爪,驳杂灵力附着其上,对着司玉慎穿胸而过。
噗呲——!
温热的血、停滞的心跳,以及……一颗如心脏般瑰丽华美的水晶。
司玉慎,真是个极佳的观赏位。
我擦去下颌鲜血,抽出手,冲捂着心口不敢置信的司玉慎笑道:“夺天之心,本就罪无可赦,天道,你说是吗?”
司玉慎瞪大眼睛,半晌说不出话来,面容波动些许,慢慢变为程月舒的脸。
他的五官狰狞,一只手上还有以我血书就而成的仙家诅咒。
我手握天之心,上下抛着,这颗心晶莹剔透、纯洁无瑕,与程月舒不甚相配。
学着他之前的话,我拿腔拿调道:“说起来,多亏了你,我不用再费心去寻‘天之心’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伸手一招,就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