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清漪温声请宋氏息怒,对于齐氏喋喋不休的挑衅,她也很气愤,转身瞪着齐氏,怒火壮胆色,斥责道:“齐娘子,你不要太过分!”
“哟,到底谁过分呐?我好心好意帮你操心,你们不领情,还要打我,到底是谁过分?”齐氏叉腰扬着头,阴阳怪气地指摘,“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知道你傅娘子厉害,未来婆母都能让你噎个半死,我们这种……”
“闭嘴!”傅清漪冷声喝斥,截断她的话。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同一巷子里住着,都知道齐氏的为人,谁也不想同她纠缠。
放在以前,傅清漪也不会跟她翻脸。但是齐氏这回做得太过分,拿做妾羞辱她,若是不能当面戳破,以齐氏无中生有的做派,以后她在上京城里再无宁日。
不给齐氏开口的机会,傅清漪抢着向众人诉说道:“各位街坊明鉴:杜家自小郎君升任备身左右,便萌生退亲之意。但他们又不想被街坊说他们势利,杜家主母卢娘子言语间故意贬损我爹爹,激我出言反驳,她则趁机给我扣上不敬长辈的恶名。当时齐娘子也在,我原以为她会看在街坊的情谊上,替我周全两句,可她竟一句话也没说!”
不顾齐氏反驳,她又高声说道:“我只好开解自己,齐娘子虽与咱们做街坊,但是她和杜家的卢娘子交好,不肯出头是因为左右为难吧。可杜家越做越过分,到处败坏我的名声,闹得上京城里,人人都当我是个没有教养的女郎,齐娘子不曾出来替我分辩一二。如今我才明白,你原来是等我彻底坏了名声,好拿去做人情!以前听卢娘子说,齐娘子这个侄儿,吃喝嫖赌全不落下,正经营生不做,全靠爹娘操持,家中已有一妻二妾,个个都他被毒打,现下想算计我去做第四房……”
“你少血口喷人!”齐氏愤然跳脚,三角脸上皮肉抽动,指着她的鼻子喝斥,“你自己没教养,顶撞未来的婆母,坏了姻缘,红嘴白牙,想赖我我头上?没门!你……你再敢胡说半个字,我抓你去见官。”
对方气急败坏,傅清漪愈发沉稳,“各位街坊不妨想一想,我傅清漪六岁来上京城以后,一直住在双福巷,掐指一算也有十年了。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我是什么样的人,相信各位自会分辨。至于齐娘子和卢娘子交好,更是人尽皆知,所以孰真、孰假?相信各位心里也都明镜一般。”
她说得清楚明白,街坊们听完交头接耳,看齐氏的眼神都透出微妙。
有人吃过齐氏的亏,趁机帮腔道:“以前只知道齐娘子喜欢占便宜,嘴巴利害些……这要是真的,她也太损了。”
“傅娘子是个老实人,从没和人红过脸,说的也真诚,我瞧着不假的。”
“哼!齐娘子最喜欢捧高踩低,见着官眷,苍蝇闻见肉味儿似地,一股脑儿地往前凑,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跟人家多熟呢。杜家爷俩一个做库部员外郎,一个入了东宫千牛卫,齐氏巴结人家,十有八九的事儿。”
……
风头全往一边倒,宋氏也站出来给傅清漪撑腰,齐氏越分辩,大家越觉得她理亏。
傅清漪面上从容,藏在袖中的双手微微颤抖,幸好她平时与大家结善缘,话说出来,街坊们都信了,不然就要坐实缺少教养的恶名了。
齐氏占不到便宜,便撒泼地一甩袖子,尖利地嗓音叫嚷道:“你这个颠倒黑白的小贱人,一定没有好下场。老娘倒要看看,上京城里哪个瞎了眼的,敢娶你?”
宋氏抓起地上的扫帚要打,齐氏转身就跑,嘴里仍不干不净地咒骂。
宋氏将扫帚掷过去,差一点就打中齐氏,恶声警告,“贱妇,你再敢胡说,老娘打断你的腿!”
宋氏回身拉住傅清漪的手,“好孩子,别听那贱妇胡吣,她说的和放屁一样,咱们不要放在心上。”
傅清漪莞尔,点点头,“舅母放心,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她的话音刚落,眼前多了几个半大小子,笑嘻嘻地朝宋氏作揖,“给宋娘子道喜,又有人上你家来提亲了!”
宋氏听见“提亲”两个字就火大,没好气地骂道:“小混球,敢来消遣我?”
其中一个小子往门口一指,“谁敢消遣你?我们说的是真的,抬礼物的都到大门外了。”
方才只顾着和齐氏掰扯,大伙都没留神,外边响了许久的鼓乐。这会儿才发现欢快的曲乐,果真停在于家大门外。
傅清漪不禁悬心,今天是什么日子?先是一个齐氏就够晦气了,这会儿又是谁?揣着疑虑,陪着宋氏到大门外看虚实。
入眼的车马和仆役俱簪红花,红绸扎腰,满脸喜色,抬的礼物上也贴着朱红的“囍”字。傅清漪看到提亲的妇人四十岁上下的年纪,穿着酒蓝色吉祥纹衣裙,相貌端庄,仪态出众,面容和善。
是国子祭酒家的夫人顾氏,身上有三品诰封,身份尊贵,怠慢不得。傅清漪随着宋氏行礼,并将顾夫人请进正堂落座。
顾夫人与宋氏寒暄了几句,目光移到傅清漪脸上,含着笑问道:“这位就是傅娘子?”
傅清漪怔了怔,垂首道:“回夫人的话,妾正是傅氏。”
顾夫人朝她招招手,待她走近,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目光亮了些许,赞叹道:“亭亭玉立、眉目如画,端的是好相貌!”
顾夫人从衣袖中取出一支赤金嵌火玉凤钗,抬手插在她发髻上,盈盈笑道:“傅娘子好福气,这支发钗,为娘子添妆。”
给未出阁的女郎插钗,对方还是媒人身份,分明是替人相看,看中了才会做出这种举动。
傅清漪惊讶地看向顾夫人,手指在衣袖底下紧握。
方才心里一直隐约有猜测,以顾夫人的身份,能请她做媒的,也非泛泛之辈,可是这个当口,谁会聘她为妻呀?
不仅傅清漪,跟进来看热闹的众街坊们也感到惊讶,因为有齐氏方才的闹剧,有人忍不住出言打听,“不知顾夫人是替哪家说合这门亲事?”
顾夫人面露微笑,转脸对宋氏道:“你是傅娘子的长辈,实不相瞒,我这次来,是受清河崔氏二房之托,给女郎和崔学士牵红线。崔学士不仅相貌堂堂,且才华横溢,少年有为,可是上京城里打着灯笼难找的好郎君。想必你也听过他的名声。”
宋氏被惊得合不拢嘴,懵懵地重复道:“崔、崔学士?”
崔、卢、王、谢,四大世家之首的崔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