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再次过来时,手里抱着一叠东西。卢卡斯原本还以为是之前说的卷宗,结果莱恩似乎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他说的很直接:“卷宗不能给你看。上头不批准。”
卢卡斯本来也没指望真的能看到。对他来说,有最好,没有也无所谓,反正他现在对这个世界了解得本来就不多,少一份卷宗也不会改变太多。
他点了点头,语气倒是很轻松:“知道了。”
莱恩见他这么痛快地接受,倒是多看了他一眼,然后从那叠东西里抽出一本厚厚的书,丢到了卢卡斯面前。
“这个可以给你。”他说,“你要的法律条例。”
那本书落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莱恩靠在一旁,像是例行公事一样补充了一句:“要是看不懂,等律师来了可以问。律师会跟你解释这些条文是什么意思。”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视线在卢卡斯脸上打量了一圈,嘴角慢慢勾起一点笑意,明显带着几分讥讽。
“不过嘛——”莱恩拖长了语气,“你现在看这些,其实也没什么用。”
他轻轻嗤笑了一声。
“等进了冰蝉监狱,这些法律对你来说基本也没什么意义了。你现在倒是挺认真,像是还能靠它翻身似的。”他说着摇了摇头,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卢卡斯却像完全没听出他的嘲讽一样,只是心情很好地把那本法律条例拿过来,翻开第一页,低头慢慢看了起来。
莱恩原本还等着看卢卡斯的反应,可卢卡斯只是低头翻着那本法律条例,看得专注得像是周围什么都不存在一样。
莱恩站了一会儿,见对方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不由得觉得有点自讨没趣。他哼了一声,也懒得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房间。
卢卡斯则抱着那本厚厚的法律条例,慢慢读了起来。纸页一页页翻动,他读得很认真,甚至还不时停下来思考一会儿。
直到下一次门再次被打开。
这一次,还是莱恩来送饭。
他把餐盘从门口递了进来,语气有些敷衍:“吃饭。”
卢卡斯把餐盘接了过来,看了一眼上面的东西:一份主食,一点简单的菜,分量不多,看起来也相当粗糙。
他低头看了两眼,却忽然心情很好地笑了笑。
“这样可不对。”卢卡斯说。
莱恩原本已经准备转身离开,听见这句话又停了下来,皱着眉看向他:“什么不对?”
卢卡斯把餐盘轻轻往前推了推,语气依旧很平静,“饭菜标准不对。”
莱恩愣了一下,显然没反应过来。
卢卡斯却像是在认真讨论一件很隆重的事情一样,他慢悠悠地说道:“按照法律条例,在我正式被确认是犯人之前,我依旧享有冰原城公民的待遇。而根据条例,像我这种暂时被拘押、但尚未定罪的人,每餐应当提供两菜一汤的基本饮食标准。”
他看了一眼餐盘里的东西,语气十分诚恳:“但你这边只有一个菜。麻烦退回去吧,重新端一份两菜一汤过来。”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
莱恩的脸色慢慢变得铁青。
那确实是法律里的内容,那是很早很早以前的规定了。
这些年审判庭的制度一改再改,监狱里的规矩也跟着变了。那些条文虽然还写在书里,却早就没人认真执行。时间久了,连狱警都习惯了现在这种做法。
更何况是犯人。
大多数被送到这里的人,基本上都已经是板上钉钉的罪名,根本没有翻案的可能。他们进来之后连多说一句话都小心翼翼,更别提拿着法律条文来跟狱警较真。
惹恼了看守,只会让自己日子更难过。
莱恩一时间也想不明白卢卡斯哪里来的底气能说出这种话。
“你是真不怕死啊。”他的语气开始带上明显的威胁,“等你被送进冰蝉监狱,我是可以申请调过去当守卫的。到时候负责看管你的,说不定就是我。你现在惹怒了我,等进了那里面,我要怎么对你,可就由不得你了。”
然而卢卡斯却像完全没被吓到一样。
“根据《冰原城刑律》第三十七条,”他慢慢背诵出来,“任何公职人员在执行公务期间,以未来权力威胁公民人身安全的,可以被认定为胁迫行为。”
“再结合第四十二条,如果这种胁迫发生在拘押环境中,则可以归入威胁罪的从重情形。”
“通常会被停职调查,严重的话,还会判三到六个月的监禁。”
“当然,这只是按照条文来说。”他说着,语气忽然一转,变得十分温和。“不过你不用太担心。我可以当无事发生不起诉你,这样你也不会受罚。”
卢卡斯露出一个很好脾气的笑容,他抬手指了指桌上的餐盘。
“如果你现在把这个拿回去,按照规定重新给我端一份两菜一汤过来,那我们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莱恩盯着卢卡斯看了几秒,脸色难看得几乎要滴出水来。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冷哼了一声,一把把餐盘端了起来,转身就走。门被重重关上,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过了好一阵,门又一次被打开。
卢卡斯抬起头,看见莱恩再次走了进来。他的脸色依旧很臭,像是刚刚吞了一块石头一样难受。
而这一次,他手里端着的餐盘明显不一样了。餐盘上摆着两道菜,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汤,看起来甚至比普通的囚犯餐还要丰盛一些。
卢卡斯扫了一眼,心里很快就有了判断。
监狱里显然不会专门为他重新做一份饭菜。像这种地方,一切都是按批量准备好的。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这份两菜一汤,大概原本就是莱恩自己的晚餐。
想到这里,卢卡斯心情一下子变得更好了。
莱恩显然不打算解释什么,只是把餐盘往卢卡斯面前一递,动作有些粗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