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卢卡斯本以为自己还会看到那片没有尽头的白。
冰原的风声、刺骨的寒冷、脚下松软却又冰硬的雪地,这些感觉似乎还残留在他的身体里。但下一秒,他却愣住了。
头顶不是灰白色的天空,而是一块好久不见的天花板。窗帘半拉着,晨光从缝隙里透进来,把房间染成淡淡的金色。
这是宿舍。
卢卡斯猛地坐起来环顾四周。
床铺、桌子、椅子、墙角堆着的几本书,全都安安静静地待在原来的位置,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我……回来了?”
卢卡斯抬手按了按自己的额头,又掐了一下手臂。疼痛清晰而真实。他愣了几秒,像是不敢相信似的,又伸手去摸枕头底下。
指尖碰到了一块冰凉的金属。
手机。
他几乎是猛地把手机抽了出来,屏幕亮起的一瞬间,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时间:06:39
日期正是他穿越到冰原之前的那一天。
卢卡斯的手指有些发抖,像是不敢确认一样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像被什么惊醒了一样,猛地打开浏览器。搜索栏被迅速敲下一行字:
冰原。
页面刷出来的一瞬间,他死死盯着屏幕。
什么都没有。
没有那座城市,没有那片监狱,没有所谓的冰原城。
卢卡斯不死心地重新输入:
世界最冷的地方。
一望无际的雪原城市。
冰蝉监狱。
典狱长/审判庭。
一条条搜索结果刷出来,却全都是毫不相关的词条。
南极、北极、极地科考站,却没有任何一个地方,和他记忆里的那片冰原对得上。
“怎么会……”卢卡斯死死地盯着屏幕,嘴里喃喃道。
他又想到了什么,猛地打下一行字:外星球的生命。
这是一个科幻词语,所以卢卡斯得到了一些科普文章、天文新闻、甚至是科幻小说的讨论区。
没有冰原。
卢卡斯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最后慢慢把它放了下来。
房间里安静得出奇,只有窗外远远传来的早班公交车声。
他低声喃喃了一句:“或许……只是做梦吧。”
卢卡斯只能自己安慰自己。
毕竟他实在想不出别的解释。对一个人来说,突然跑到另一个世界,又在那里活了那么久,经历了那么多事情。这种事听起来本来就像是荒唐的梦。
如果是梦的话,一切似乎就说得通了。
只是这个梦也太真实了。
通常人在做梦的时候,是很难把梦中出现的人的面孔记得那么清楚,可那些细节却像是真实存在过一样,清晰的可怕。他记得冰原的寒冷,记得脚踩在雪上的声音,记得那些人的脸。
还有阿尔瓦……
阿尔瓦的眼睛。
阿尔瓦那张始终淡淡的脸。
阿尔瓦那件蓝袍上,一点点渗出来的血。
阿尔瓦……
卢卡斯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没事的。”他安慰自己,“只是梦而已。”
他依旧是一个生活在蓝星上热爱物理的大学生。
时间还很早,如果是平时,他完全可以再睡一会儿。可他躺回床上以后,却怎么也闭不上眼睛。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闪过冰原的画面,那些事情像是刚刚发生过一样。
他不停告诉自己:那只是梦,可心里却始终有个地方不愿意相信。
卢卡斯翻来覆去躺了一会儿,最后干脆坐了起来。
他从床上爬了下来。
地板微凉。
他踩着拖鞋走出房间,进了洗手间,准备随便洗漱一下,让自己清醒一点。
洗手间的灯被按亮的一瞬间,白光照亮了整面镜子。
卢卡斯抬起头,看向镜子。
他整个人愣住了。
镜子里的人的左眼下方,有一片淡淡的乌青,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过,还没有完全消下去。
卢卡斯盯着那块痕迹,他慢慢抬起手,碰了碰那一块地方。
微微的疼。
他的大脑一瞬间有点空白。
卢卡斯非常确定,在穿越前一天,又或者说是昨天,他没有受过这样的伤。
可这块淤青却清清楚楚地在那里。
卢卡斯盯着镜子看了很久,像是终于不得不承认什么一样。
所以不是梦啊。
唯一能解释的这个奇怪现象的就只有他真的去过冰原。而那里发生的一切,也真实地在他的身体上留下了痕迹。
卢卡斯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慢慢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算了。不管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他现在确实已经回到了蓝星。至于穿越这种事情,没有征兆,没有仪器,没有任何可以追溯的条件。他只是突然之间就到了那个世界,又在某个时刻莫名其妙地回来了。
样本只有一次。
变量未知。
触发条件未知。
回来的机制同样未知。
就算真的能研究出来,又能怎么样呢?
难道他要再想办法穿越回去吗?
再回到那片冰原,再重新卷进那些事情里,再一次面对那些生死与阴谋?
他已经回来了。
回到了自己曾经无数次想要回来的地方。
这里有温暖的房间,有正常的课堂,有再普通不过的生活。
这是他原本的世界。
至于冰原,那已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了。
就到这里吧,卢卡斯想,反正那边的事情,也不是他能管的了。
冰原、监狱、审判庭,还有那些复杂得让人头疼的事情,那些本来就不属于他的世界,他只是个被卷进去的外人。
现在既然回来了,那一切也就该结束了。
卢卡斯洗完脸,换好衣服,看了一眼课表。
今天有课,而且还是他以前最喜欢的物理课。
想到这里,他甚至勉强让自己露出了一点笑。
“行吧。”他对镜子里的自己说,“生活继续。”
于是他照常去了教室。
教室里还是熟悉的样子,投影仪亮着,老师在黑板上写公式,学生们零零散散地坐着,有人低头玩手机,有人翻着书。而卢卡斯是一个好学生,他像往常一样坐在第一排听课。
可没过多久,他就发现自己根本听不进去。
老师在讲一个热能转化的例子,黑板上写着一连串公式。卢卡斯盯着那些符号看了很久,脑子却突然飘到了别的地方。
如果有这种能量装置,能不能用在冰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