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耽误了拍摄,但裴子都不后悔。
哪怕知道裴言不会真正地死亡,哪怕知道按照世界线设定,男主角很可能有着“不到结局不会死”的主角光环,裴子都也不会用鲜活的生命作赌注。
他望着床头的呼叫铃出神。
红色指示灯不间断闪烁,昭示着无论人体的哪项体征出了问题,只要按下它就能得到及时救助。
如果把人体比作一台精密的机器,医护人员就是唯一的调试员。
调试……
裴子都默念着这个词。
他大概想到办法了。
NZJ1225第一个反对:“不行。宿主,和点满身体属性不同,调低身体属性是不可逆的。”
“是因为要花费点数吧?”裴子都嘲笑道,“好了。不花太多,剩下的都给你升级,行不行?”
NZJ1225弹出个“生气”的小表情,言简意赅:“不行。”
裴子都十分诧异:“你还能拒绝我的指令?”
“舌神经敏感度不够,会导致你无法自主避险,说话进食的撕扯刮蹭你都感受不到。”NZJ1225语气严肃,“你的伤口是不会因为你感受不到痛就愈合的。”
不顾伤口正常用舌头,结果大概率是感染溃烂,甚至脓肿引发并发症。
舌头靠近头颈,到时候炎症病菌扩散,就不是调低神经敏感度能解决的了。
裴子都听它这么一说,反倒笑起来:“看不出来啊1225,你还挺关心我的啊。”
NZJ1225的显示屏上依旧挂着“严肃”脸。它肯定地说:“对。”
“……”
裴子都愣了愣。
NZJ1225接着道:“你说得对,我的程序设定是‘禁止违抗宿主合理范围内的所有正常指令’。但我认为,我需要考虑把你的身体状况纳入这个范围内。”
它一段话说得平稳而笃定,给人一种隐约的不容置喙感。
“如果你坚持要这么做,程序不会阻止你。”NZJ1225说,“只是我想让你知道。”
——想让你知道,NZJ1225不希望裴子都伤害自己的身体,它和裴言一样,都很关心你。
这份言下之意裴子都听懂了。
他很轻地笑了笑。这个笑容和往常不一样,没有调侃的戏谑,也没有自信的恣意,是极温柔和煦的一个笑。
NZJ1225有一瞬间恍惚幻视了另一张面孔。
“谢谢。”裴子都真心实意地说,“谢谢你关心我,我很……高兴。”
他斟酌几秒用词,发现只有这个最简单的词能直接表达他的意思。
裴子都能够自如地向朋友表达感谢和重视,但表达爱、爱带来的幸福感,真是个需要长期修习的必修课程。
好在NZJ1225就在他的脑海中,总是能准确接收到他所有的感受,包括这种饱胀的愉悦感。
NZJ1225问:“你还要下这个指令吗?”
裴子都没有回答“要”或“不要”:“1225,我是一个演员。主角是绝不能突然失声的。”
就算勉强改换表演方式,顺利完成“关键剧情”和“名场面”的演绎,最终呈现的效果也满足不了观众的期待。
NZJ1225没说话。
裴子都突然很想戳戳它的像素脸:“就当是帮我个忙,好不好?就一次,下次没有了。”
“……就这一次?”
“就这一次。”
裴子都心道下一次就说“今日之我已非昨日之我,许诺的是上次的我所以不作数”。
NZJ1225的眼睛嘴巴变成三条横线:“我听得到你在想什么。”
裴子都:“。”
哦,你说的那个是三秒前的我,不是现在的我。
NZJ1225:“……”
简直是克拉底鲁的首席大弟子。
NZJ1225最终照裴子都的要求,将舌部神经的敏感度调到了10,整整降低了百分之九十,在保证痛感不会影响说话的情况下,保留一部分舌头的知觉,防止说话口齿不清。
裴子都动了动舌头,感觉剩下这点痛感还能接受,就准备起身出门,和警员沟通今晚回警局接受调查的事。
走到病房门口,裴子都拉开门。
外面赫然站着裴言。
没等裴子都开口,他抵住门,从门缝中一下闪身进来,反手上了锁。
“你——”
“张嘴。”
裴言单刀直入,伸手扣住了裴子都的下巴。
“……”该来的还是来了。
裴子都也不知道自己这股心虚劲儿是哪里来的。就着这个姿势,他盯着裴言的脸瞧了半天,眨巴着眼睛,愣是张不开嘴。
裴言已然没有了刚才见面时的笑容,沉着本就没有血色的脸,一副兴师问罪的家长派头。
裴子都薄削的脸颊肉都被指尖捏出来两个窝。
裴言晃晃他的下巴,面无表情道:“张嘴,我不说你。”
这和我就蹭蹭不进……等会儿,不对……这和你过来我保证不打你有什么区别?
裴子都把嘴唇抿得更紧了。
裴言看他一眼,另一只手在他腰上不轻不重地一捏。
“哎……!”
酥痒感让裴子都条件反射地向后躲,齿关一松,嘴巴就被捏开了。
看清里面的惨状,裴子都清楚地听见裴言吸气的声音。
他的脸很近,近到所有神情变化在裴子都眼中纤毫毕现。那颗红痣被皱眉的动作牵动,像一颗微微颤动的血红色心脏,砰,砰砰,跳动个不停。
“……”
裴言唇间线条的弧度一点点消失,嘴唇都轻颤起来,胸口起伏越来越快。
裴子都移开脸,用轻松的表情语气说着:“看着吓人而已,我其实可以正常说话的。你别有负担,换做是谁我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