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调转方向,朝医院驶去。
尽管裴子都疼到想把舌头剜下来一了百了,但确定能去医院后总算放下心来。
他张开嘴吸冷气,感觉伤口的撕裂感缓解了一些。车内弥漫着淡淡的腥味,血还在一股股流着,在裴子都衣服上晕开大团血渍。
NZJ1225检测裴子都的身体数据,发现已经有些轻度失血了。
“宿主,你的健康值在掉。”它有些着急地说,“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好。”
裴子都只觉得有些手脚发凉,“死不了,放心吧。”
NZJ1225的表情变成“大哭”:“可是你好像很痛。”
裴子都第一次觉得系统这个大脑共享的被动功能有用,起码他不需要牵动舌头就能和NZJ1225说话:“恭喜你,已经学会感受什么是‘痛’了。”
他转头再看一眼裴言,对方还是无知无觉的模样,安静得像失去了所有气息。
裴子都仰头吞下一口流到嗓子眼的血水,舌头的剧痛让他忽略了心脏的阵阵抽痛。
后半程路,伤口没得到有效止血的裴子都开始头晕,甚至下车时有点站不稳。
警察架着裴子都下车的时候,才发现车上另一个人怎么也叫不醒,连忙叫了担架一起送进了急诊室。
经过检查,裴子都舌头的单侧伤口深度就有0.8cm,咬穿了浅层肌肉和血管,虽然没有伤到主干动脉,但因为反复张咬两次,导致裂口翻开,创面也不规则,所以还是需要缝针。
就近选的医院规模不大,不知道是药品还是剂量问题,麻药生效慢了几分钟,针刺进舌头的感觉十分清晰,锐痛让裴子都控制不住地缩舌发抖。
来回两针下来,裴子都出了一身冷汗。
处理完伤口,从诊室被推出来,他强撑着跟警察比划,询问裴言的情况。
NZJ1225一边查询翻译,一边解释:“他说的是……那个人还在抢救……具体情况不清楚。”
“你能检测到他的健康值吗?”
NZJ1225:“恢复得很慢,但是已经过百分之六十的安全线了。”
再三确认裴言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后,裴子都很快就昏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沉,等他再睁开眼,病房的窗户透进来暖橙色的光线,已经是傍晚了。
头还是昏昏沉沉的,手上扎着输液针。警察似乎一直守在床边,看见裴子都清醒过来,在对讲机里说了几句话就转身准备出去。
“Wait……”
裴子都勉强发出一个音就不敢再动舌头。
他只能对着回过头的警察比划,指了指门口,又拍拍左边的空位,意思是“坐我左边的那个人怎么样了”。
警察的神色变得有些不自然。
他双手下压,是一个示意裴子都“冷静”的动作。
裴子都看着他的嘴巴开合不断,茫然地问:“1225,他说的是什么?”
NZJ1225静默了一会儿。
“宿主。”它犹豫着说,“他说,没抢救过来。”
“……”
裴子都脑中有瞬间的空白。
“……什么?”
“这边医疗器械跟不上,裴言的健康值突然掉到了百分之二十……”NZJ1225说,“现在已经清零了。”
裴子都跌下了床。
推开阻拦他的警察,也听不见NZJ1225的劝阻,裴子都冲出病房,朝抢救室奔去。
他在拐角撞上一架推车,上边躺着的人从头到脚盖着白布。
霎时间,裴子都被定在原地。
医护人员在说着什么,裴子都也听不进去了。
他机械地伸出手,一把揭开白布——
“!”
裴子都浑身一震,猛地睁开了眼睛。
“宿主,你醒了?”NZJ1225欣喜的声音传来,“距离晚上的演绎片段还有四个小时,你还能再睡会儿。”
裴子都心脏跳动得极快,似乎下一秒就要迸裂。
“裴言在哪儿?他怎么样了?”他边直起身体下床,边急促呼吸着问。
NZJ1225:“你已经问过很多遍了宿主,放心,他没有生命危险的。”
“他在那个病房?”
NZJ1225报了个病房号。
听上去是普通病房,裴子都却并没有感到松懈——他必须亲眼见到裴言才安心。
警察守在门口,见到看守的病人出来,他刚要说点什么,就被病人面无表情地剜了一眼。
“……?”
莫名其妙挨了一记眼刀,警察有些傻眼,开口道,“呃,先生……”
裴子都没心情细听他说什么,转身快步朝电梯走去。
警察看方向就大概明白他要去做什么了,在正式逮捕之前,他也不能限制对方的人身自由,只好跟上裴子都的脚步。
上了楼,找到病房,门口站着那个开车的警察。
他答应放裴子都进去,但为了防止串供,他们要求全程在场监控,所有交流的内容都必须通过翻译审核并记录下来。
裴子都一心只想看见裴言,对他们的所有要求都配合无比,完全没意识到监控谈话内容意味着什么。
推开房门,里面格外安静。
裴言换上了浅蓝病号服,正阖眼靠在床头休息。
他似乎是刚醒,头发还有些凌乱,听见动静,眼睫轻轻颤动,睁开眼朝门口看过来。
裴子都那颗飘忽的心终于落地了。
他刚要开口说话,警察就出声阻止,递给他一个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在线翻译网站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