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词太单薄了。”裴言幅度很小地摇头，“‘疯狂’也不错。”

裴子都不赞同：“我更喜欢‘大胆’。你猜，我一生中做过最大胆的事是什么？”

裴言想了想：“欠债不还？”

“……”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亏我还期待了一下！！！」

「这事儿过不去了，起码在珀西瓦尔这里过不去了[偷笑]」

「某种程度上说是蛮大胆的哈哈哈哈」

“是那份协议。”裴子都不满地纠正，“我这样风华正茂的青年，要一直陪你找到你的父母，足够大胆吧？”

这个答案很特别。裴言失笑：“说得有道理。”

“你笑得可不真诚。”

“我？这儿还能找到第二个比我真诚的人吗？”

“……说不准。”裴子都说着就压低声音，“第三个就在你身后。”

裴言头也没回，亮起手机放在脸下，幽幽道：“第四个在这儿。”

裴子都一愣，哈哈大笑起来。

两人就这么倚在不知名的街头墙下，吹着巴黎香气裹缠的晚风，一个安静地偏头垂眼笑着，一个笑得倒在他肩上，带得他胸口都为之震颤。

“恭喜宿主，‘名场面’‘关键剧情’演绎成功，点数+4000！目前剧情与原电影误差为3.2%。”

回到酒店已经是凌晨。

裴子都打了个哈欠，拿上睡袍先洗漱，准备出来后拍摄最后一场剧情。

泡完舒服的澡，裴子都更加犯困，闭着眼睛赖在浴缸里不想起来。

裴言给他热了杯牛奶，半哄着他喝完，让裴子都先去沙发睡一会儿，并保证自己会准时叫醒他。

听他这么说，裴子都立马强打起精神——裴言让他睡到第二天错过飞机航线都有可能。

“弹幕说得对，你太……顺从我了。”裴子都边说边打了个寒噤，把浴巾往上扯到盖住脖子，“不用这么关照前辈，本来应该由我关照你才对。”

裴言转身出门，把浴室门关上了：“别听他们的。别泡太久，要着凉了。”

“嗯。”裴子都起身，哗啦啦带起一片水声，随口道，“他们还猜我们是真情侣，看来我们演得不错。”

门外静了一会儿，接着声音从有些远的地方传进门里。

“这样说的话，还是有些能信的。”

“是啊，我自己感觉也这角色演得挺顺手。”

门外没声音了。

裴子都收拾好出来，裴言进浴室等待演绎开始。

“进入‘剧本演绎’片段，请宿主立即开始演绎，大量弹幕来袭~”

浴室里一声物品落地的脆响。

裴子都靠在沙发上支着头看书，听见声音，扬声问“发生什么了”。

浴室里的人没有回应。

裴子都又叫了几遍“珀西瓦尔”，仍旧没有回应。

“珀西瓦尔……？你还好吗？”

裴子都起身往浴室走。

推开门，没有任何热气水汽涌出，整间浴室冷冰冰的，可见主人放完水已经很久没有下一步动作。

裴言好端端地站在盥洗台前，背对着裴子都，不知道在想什么。

裴子都松了口气：“怎么叫你不理我？我还以为你摔倒了。刚才是什么掉地上……”

他话音未落，余光瞥见地上四分五裂的东西。

那是珀西瓦尔今天戴的腕表，表盘已经碎成蜘蛛网，指针也不动了。

裴言自始至终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像一座僵化的雕塑伫立在镜子前。

“十五万美金消失了……”裴子都嘟囔着，弯腰捡起地上的手表，起身，将表放在裴言手边。

顺着裴言撑在台上、青筋浮起的胳膊，裴子都很快发现了端倪。

那只不久前还牵着他的手，正紧紧攥着一把黑色碎发。

水池中和台面上，都浮着一层失去光泽、发灰又柔软的头发。多到让人只需看一眼，就能知道这个人身体不正常。

镜子里的裴言头发凌乱，面无表情，只有细微颤抖着的胳膊将他的情绪暴露无遗。

“……这些……”

“我忘记了。化疗和药物让我注定快速衰老。”裴言打断他，艰涩地开口，“注定要失去风华正茂的资格。”

「这才开心多久……[惊]」

「画风转变这么快[叹气]」

「我去，在有好感的人面前变成这样[苦涩]」

「珀西瓦尔是接受过化疗吗？」

「是啊，前面说接受过三个月化疗」

「自己病入膏肓垂垂老矣，爱人潇洒快乐风华正茂，代入一下没人接受得了」

裴子都去扳他的手，将深陷进掌心里的指尖抠出来：“……年轻的意义难道就看几根头发？”

裴言手中的碎发失去禁锢，无声飘落在地面上，如同衰败植物的枯叶，转瞬融入泥土，消失不见。

“没有见过真正的年轻之前，我也是这么想。”

他勉力直起身，长出一口气。

“不用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没等裴子都继续说，裴言转身离开了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