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访失败,裴子都眨眨眼,收回了视线。
提醒完的裴言笑而不语,转头,下梯子换了罐白色喷漆。
那阵沉稳的香气也随之远去了。
图案有了大致的形状,再补补细节就能描边,整幅图也就接近完成。剩下的步骤简单,裴子都没再和裴言有什么肢体接触。
也没再有眼神接触。
最后得到的涂鸦是两人侧面相对的剪影,不难看出是两个男性。干净的白漆描边下是一小段模糊的黑色漆墨晕染,远远看去还有些立体感。
完成后,裴言把罐子纸箱收拾好。
裴子都后退两步,越看涂鸦的轮廓线条越觉得不大像朱利安和洛根。
「画得好好!」
「我以为伊莱会带珀西瓦尔画五颜六色的那种哈哈哈」
「两个人跑来画了幅情侣头像[捂嘴]」
「哈哈哈哈哈哈你是会品的」
「!!这么一说还真是!」
「但是剧组不严谨啊,怎么感觉不太像演员本人」
「+1,不像欧美人的侧脸,像亚洲人[思考]」
「而且两个都像亚洲人哈哈哈哈」
裴子都侧头看了眼裴言,对方正微仰着头看画。
眉骨鼻梁,颌面唇形,无一不像左边剪影。
……那右边的剪影呢?
还没等裴子都细想,远远就有一道亮光直射而来,伴随着一个男人的叫喊声。
“嘿!你们在做什么!?”
裴子都下意识抬手挡眼睛,适应了车灯才放下。
然后他就看到街口停着辆警车。
三个身着警服的人正从车上下来,一边挥舞着什么,一边朝他们的方向跑来。
裴子都有一瞬间的错愕——这一段原电影可没有。
珀西瓦尔和伊莱结束喷绘就回了酒店,根本没有被巡警制止。
但他很快调整了表情,拉起裴言的手,果断地往反方向跑:“跑!”
“先生们,站住!”“拦住他们!”“嘿!站住!”……
手中紧握的那只手先是一僵,随后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裴子都没有回头看,以他小时候摘了邻居家的花被追着跑好几个街区的经验来看,只要回头一准被抓。
但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裴言的手稳稳回握住他的手,甚至顺着手腕往上,反客为主地扣住了他的整只手和一截手腕。
深夜的街巷,没有烛灯萤火的地方连月光都变成暧昧的幽蓝色。
裴子都不合时宜地想,还真牵手了。
「果然被巡警追了哈哈哈哈!!」
「这个特写简直太美[尖叫]紧紧交握的双手我先哭了[流泪]」
「珀西瓦尔的戒指好涩[色]还有伊莱的手臂线条[口水]」
「谁来懂一下这个反扣的动作,血槽-99[鼻血]」
「弹幕乱成一锅粥了……流眼泪流口水流鼻血流什么的都有[汗]」
「不像被警察追,像私奔啊啊啊啊啊!![尖叫]」
「前面的,还有你这个流汗的哈哈哈哈」
身后的脚步声和呼喊声逐渐远了,耳边的风声和喘息声也慢下来,裴子都拐过一个街角停下,只剩剧烈的心跳声在砰然作响。
“……可以了……”裴子都大口喘着气,松开手,“他们……”
他往外抽了抽手,没有抽动。
“看来喷满涂鸦的墙也未必合法……”裴言像是完全没留意到这一点,仍旧握着裴子都的手腕,呼吸急促,“现在我是你的从犯了。”
裴子都笑了:“哪有从犯牵主谋的手这么紧?你是因一味顺从而有罪。”
裴言在说“accomplice”,而裴子都在讲“compliance”。
几乎一致的读音,语义和意味却大相径庭。
文字游戏谁不会玩?你要说“酒店太远了”,我就要说你“服从配合、罪有应得”。
裴子都勾起手指,轻易将裴言袖口的一粒纽扣解开了。
「是啊是啊就这么宠[星星眼]」
「被揭穿了吧哈哈哈哈[害羞]就因为你纵容他服从他,所以你也有罪!」
「(举手)老师老师咱们在法庭上也可以这么说吗?[好奇]」
「可以的,双方律师也会被你们的暧昧气氛感染然后握手言和原地接吻的[安详]」
「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要轻易模仿情侣调情啊喂!」
「演员小动作好多哦,不会是真情侣吧[思考]」
裴子都再次抽手,这次成功了。
“被揭穿的从犯”本人神色自若,完全没有一点被“检举”的自觉:“没问题。我认罪。”
那双黑眼睛在夜色下幽深无比,连若有若无的笑都仿佛在诱人探寻。
裴子都平复着呼吸,笑道:“今天过得怎么样?”
裴言有些脱力,他的身体情况并不足以支撑他这样跑。
“……出乎意料,很好。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疯狂过。”他倚在墙上,斟酌着说。
随后又偏头,朝裴子都笑了笑,“‘疯狂’,用这个词本身也很疯狂。”
这是这场剧情的最后一段台词。
裴子都接道:“那为什么不换一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