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找人帮你搬。”
“一次搬六幅?”
“……”
裴子都扬起眉:“六幅?”
他们停在了一面大面积破损的老墙前,精致的原木色墙皮脱落,露出底下的暗红砖块。
“你说的没错,洛朗和我父母一定有关系。”裴言抬头,看着眼前的破败,“所以我把它们都买下来了。”
他的脸背着光,在阴影的掩映下,神色有些难以察觉的哀伤。
「最差的情况是根本找不着了,大海捞针」
「哎,小小年纪就一个人生活,长大了还要顺着一个已经去世的人找活着的人」
「电影才过半哎,我预测珀西瓦尔找不着,伊莱那边也可能出问题」
「珀西瓦尔也时间不多了」
裴子都静了静,在他肩膀上拍拍:“希望事情能向简单的方向发展。”
“而且,”他话锋一转,“洛朗画得太灰暗了,我觉得你一定受到了他作品的影响。”
裴言苦笑:“海耶斯先生有什么好办法?”
要消灭记忆的痛苦,最好的方法当然是覆盖它。
裴子都抬抬下巴:“街头涂鸦,画过没有?”
“这是违法的,先生。”裴言叹口气,像一个无情的法官,“你应该更想试试被巡警逮捕后的公益劳动吧?”
「伊莱法盲人设不倒[合十]」
「狂徒伊莱没在怕的[鼻血]」
「盲猜最后会被巡警追哈哈哈」
裴子都却没被唬到:“合法涂鸦墙总有吧?走。”
他拽着裴言在附近广场和公园找了一圈,走过大小街道,拐了好几个弯,还真找到一面布满喷漆色彩的涂鸦墙。
夜已经深了,墙下只有一对情侣模样的男女,还有几只装满各色喷漆罐的纸箱,应该是他们带来的。
“晚上好,女士先生。”裴子都礼貌地打了个招呼,“方便向你们购买一点儿喷漆吗?”
女孩儿和男孩儿对视一眼,显然是对两个突然出现的成年男人有些警惕。
“不好意思,你们……?”男孩儿问。
裴子都笑起来:“我们是情侣。”
男孩儿和女孩儿都愣了愣。
裴言拍了他一下。
“抱歉。”他微微颔首,“他的意思是,我们也是来涂鸦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男生:谁问你这个了?[懵]」
「伊莱怎么一直在迫不及待接茬[鼻血]」
男孩儿了然地点点头:“……可以,我们画好了,你们自己拿吧。”
女孩儿稍稍放下戒备,将箱子递给他们,也没收钱,拉着男朋友离开了。
剩下裴子都和裴言,在满墙涂鸦中找了个稍高一些的空隙,架上一边的木梯开始喷涂。
这其实是裴子都第一次街头涂鸦。
他对味道比较敏感,因而很少接触这类创意活动,更多时候喜欢设计改装他的车,小时候则喜欢组装汽车飞机模型。
所以对于原电影中的“双人侧脸剪影”喷涂,裴子都可以说是十拿一稳——他甚至已经按照时长占比计算好这段的剧情改动比例了。
裴子都转头,裴言正从箱子中拿出喷漆罐端详,然后将满箱的罐子分成左右两份。
“?”裴子都问询地看着他。
裴言将一罐黑色油漆递给他:“高压罐。”
“……想画个什么?”
裴子都接过,“一起上来吧。”
梯子虽然够宽,但要站下两个成年男人还是有些勉强,他们不得不挨在一起。
裴子都感觉到裴言坚硬的胯骨硌着他的胯骨,肩膀蹭着他的肩膀,两人动作也稍显局促。
「你们非要一起上去吗,一点都不挤吗[抱拳]」
「伊莱都说了是情侣啊[斜眼笑]距离必须为0好吗」
「刚才那对情侣也没有这样挤着画的吧[鼻血]谁故意的我不说」
「回来看到这一幕的情侣:……」
「不说了,好腻歪[鼻血]」
接下来的喷涂,两人的角色完全颠倒过来。
原电影中,这是一段镜头组,主要拍伊莱和珀西瓦尔眼神和手互动的特写,直到最后才放全景。
这也给了他们很大的发挥空间。
镜头里是裴子都握着裴言的手腕在喷画,镜头外发力的一直是裴言的手。
裴言不动声色地引导着裴子都动作,指尖轻压慢移,黑色的浓漆喷出,有几丝将两只手交拢在一起的缝隙染黑。
喷漆的质量一般,味道格外大,瞬间涌入裴子都鼻腔,他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除了油漆味,还有一缕浅淡的杜松子香气,温暖稳重,像一段干净且干燥的木头,时时萦绕在鼻尖。
裴子都转头看向左边,裴言神情专注的侧脸进入他的眼中。
尽管脱了西服外套,穿着长衬衫还是太热,他额头和脖颈上有细汗,在路灯下折射出雾蒙蒙的光,仿佛随时会凝成小水珠,落在他眉头的小痣上。
靠得近了,那股香气混着热气,在盛夏的夜晚里,让人热得焦躁又忍不住想靠近,埋头吸一口。
裴子都的视线从裴言眉眼移到了解开两粒扣子的领口。
……这里的香气最浓。
怔忪了几秒,裴子都手劲一卸,交叠的两手忽然分开了。
裴言手背一凉,他终于注意到裴子都的失神,低声问:“怎么了?累了?”
裴子都却还没收回视线。它如有实质,直直地钻进裴言的领口,似乎要探访那股混杂着杜松子味道的西普木质调。
“……”
裴言轻轻地捏了下他的腰,语气带着点戏谑。
“裴老师,回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