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裴子都婉拒道,“都是男生,没关系。”
孟嗣明很明显愣了一下。
他用带着点疑问的眼神看向孟涧,这意思再直白不过——敢情人家根本不知道你对他有意思?
孟涧没回应他,神情似乎还有些愉悦:“那再好不过了。”
带裴子都去卧室的路上,孟涧眼中还有浅淡的笑意。
裴子都觉得奇怪,暗恋对象一点那方面的意思都没有,他不失望不伤心么?
如果是他,爱上对方的第一天就要表白,起码让那个人知道自己的感情才有在一起的希望。即便是明知不可能的暗恋,他也要趁现在爱了再说。
孟涧到底是怎么想的?难道他真像观众说的,根本没有多爱凯安?
孟涧先带他去卧室看了一圈,刚好把裴子都没电的手机充上。
卧室和客厅的典雅风格比起来,相对更简约随性。一整面墙的书架上摆满了各式语言的书籍,沙发上还摊开着读到一半的线装书。
裴子都祈祷一会儿孟涧别跟他介绍自己的诗歌和笔名。
“这里是浴室,你先洗。”孟涧帮他打开灯,从橱柜里取出浴袍和洗漱用具,“都是全新的。”
他一转头,裴子都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微微蹙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裴子都此刻像刚入行的新演员,孟涧不是剧本世界的NPC,而是和他对戏的对手演员。
他不仅观察着孟涧的一举一动,还在心里细细分析着这个人物的心理与演员的声台形表。
孟涧没有说话,安静站在原地让裴子都看。
看了一会儿,见对方没有动作,裴子都才反应过来:“啊……好的。”
孟涧没有被注视的局促和紧张,反而姿态大方地告诉他浴室里各项用品的摆放位置,一派体贴的朋友形象。
见他转身要走,裴子都忍不住了。
“塞拉斯。”他喊住孟涧。
孟涧回头:“嗯?”
“我们一起洗吧。”
“……什么?”
孟涧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们一起洗。”
他细微的表情变化被裴子都精准捕捉。
那点转瞬即逝的变化不单单是讶异,更有一种像被戳中内心深处什么东西的空白感。
剧本上不会给演员详细的表演要求,例如重头戏情绪要怎么推进怎么爆发。这个时候导演就会告诉演员,一会儿摄影师镜头过来切特写,你给个反应。
孟涧的反应就很特别。
裴子都暗暗记下来。这种表演处理方式比纯粹的惊讶更高级,值得学习。
裴子都继续说:“你沙发上那本书我也看过。”
孟涧静默一会儿,说:“好。”
天然石材打造的圆形浴缸很大,足以容纳两个人,中间还能空出一小段距离。
裴子都只穿了一条内裤,泡在温度合适的热水中,他长长地出了口气。
孟涧端来水果和牛奶,抬起长腿迈进浴缸里。
水位上升,没过了裴子都的胸口。
孟涧把置物架横在他们中间,放下托盘,和裴子都相对而坐。
裴子都看了眼托盘中透明的磨砂玻璃碗,里面是去核捣成果泥的牛油果,混合切半的樱桃,上面淋着一层金黄的蜂蜜。
两样都是裴子都爱吃的水果。
他拿起小勺舀了一口才发现这是唯一的餐具。
孟涧看出他的停顿,适时道:“我另外给自己准备了一份。”
看着孟涧在水蒸汽后模糊的脸,裴子都想了想。
“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吃同一碗。”
他放下勺子,将勺柄转向孟涧。
这句话说得很刁钻,丝毫没提及共用餐具的事情,仿佛裴子都根本没注意到这些细枝末节。
眼前的人不再是细微的惊讶神色,他目光微凝,穿过蒸腾的水汽,定定地看着裴子都。
裴子都也不躲闪,他直视孟涧,将对方所有表情尽收眼底。
裴子都嘴唇上还沾着一点樱桃汁,粘稠的蜂蜜为它添上了一丝细腻光泽,像碗里还没被咬碎的、红艳艳的半颗樱桃。
孟涧知道吗?为什么刚才还对他靠近上药都抗拒的人,现在却似有若无地发出让人误解的信号。
“好。”
没等裴子都反应,孟涧就从善如流地拿起勺子,舀起半颗裹着果泥的樱桃,送进了口中。
“?”
裴子都愣了。
从嘴唇抿掉勺子上的汁水到响起果肉碎裂的声音,孟涧自始至终目光都没离开过裴子都的眼睛。
“……”
怎么和他预想的不一样?
看着勺子从孟涧手中离开,放回碗中,裴子都后知后觉地不自在起来。
孟涧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愉悦还是别的什么,他靠在缸壁上,水面外的肩膀线条流丽,和被水汽沾湿的锁骨脖颈组合成一幅赏心悦目的画面。
裴子都却无心欣赏。
他看不懂了。
怎么答应了?
饭桌上张弛有度体贴讲分寸的孟涧,不仅答应了他一起泡澡,还和他共用一个入口餐具。
暗恋者都是什么心态?
孟涧尚嫌不足:“不吃了吗?”
裴子都:“……”骑虎难下。
我不介意用你用过的勺子,你却突然不吃了,不是嫌弃是什么?
“不。”他干笑一声,“我吃。”
裴子都不是没和同性朋友喝过同一瓶水。严格意义上说,他不算洁癖。
但面前这个人不一样。
裴子都舀起果泥。
孟涧忽然开口道:“你刚才说,你也看过那本书?”
“啊,没错。”裴子都顺势放下勺子,“看见了熟悉的句子。”
孟涧笑吟吟地看着他的动作,没说什么。
故事的开端是著名小说家R收到了一封厚厚的匿名来信。
他拆开信件,顶头的称呼是:“你,从来也没有认识过我的你啊”。
而正文第一句话赫然写着“我的儿子昨天死了”。
整篇文章的主体就是这封陌生来信。
一个女人用第一人称自述,将她初遇作家R就一见倾心、默默追随,甚至为他生子——直到孩子夭折,她也病重将死的悲哀单恋写得字字泣血。
女主角父亲死后,她和贫穷消沉的母亲生活。这天,她们的对门搬来一个英俊潇洒的作家,只一眼,女主角就爱上了这个风度翩翩的男人。
在几乎病态地痴恋作家两年后,她随着改嫁的母亲搬离了维也纳。直到几年后她离开家庭,重新回到这里,每天在作家R楼下默默守候。
彼时的她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很快就被轻浮的作家R搭讪。共度良宵几天后,作家以出远门为由,和她断了联系。
女主角除了作家送给她的四支白玫瑰,什么也没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