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意眉头微跳,本想当没看到,这人实在古怪的很,最好不要多接触。
就在她打算收回视线时,路口的裴文谦偏巧也看到她了,冲着她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
她垂眸思考了一瞬,便起身下楼。
身旁的桃儿刚刚也瞟见街边的裴大夫了,此刻见小姐要往那边走,满心纠结,想出口阻止,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她悄悄用手肘撞了一旁的竹影。
竹影此刻也在心里疯狂思索着说辞,眼见离裴大夫越走越近,她斟酌着开口道:“小姐今儿外面太阳太大了,您身体本就刚好,还是不宜在外面多待的。”
“我没事。”林清意却不在乎这些。
眼见就要走到裴大夫面前,竹影紧抿着唇对桃儿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无可奈何。
林清意走到那面旗子前,裴文谦正在给最后一位病人看诊,他事无巨细的询问着患者的症状,声音轻柔,面色和缓,和昨日对待她的模样截然不同。
“没什么大碍,就是劳累过度,你最近最好不要用这只手提重物,多休息几日就好了。”
患者再三感谢后,裴文谦笑着目送她离开。
待到周围没有其他患者,林清意这才缓缓开口,“裴大夫真是医者仁心,没想到会在这里义诊。”
裴文谦收起一旁的脉诊,可能是心情还算不错,这次没有冷着脸,就是嘴上不饶人,“这还是要多亏林姑娘慷慨解囊,不然裴某怕是没办法在此处免费替人看病。”
林清意知道他是指她给的那十两银子,也不恼,嘴角噙着笑坐到他对面,伸出右手示意道:“这银子能帮助这么多人,也不算白费。今日既然遇到,正巧麻烦裴大夫再帮我看看。”
裴文谦半掀起来眼皮看了她一眼,重新拿出脉诊开始替她把脉,他眼神凝聚在虚空中的一点,静等片刻才收回手。
“我开的汤药你喝了?”
“一顿不曾落下。”林清意点头应道。
许是她这样遵行医嘱,很令裴大夫满意,他脸上流露出清浅笑意,同样点了点头,“不错。”
“忧虑渐缓,精神也比昨日好上很多。”说完他话锋一转问道:“你脑袋曾伤过?”
林清意不知道这事兄长是提前告知过他,还是他自己诊断出来的。
“那是好几个月前的事情了。”
“哪里?”
林清意疑惑:“什么?”
裴文谦身体前倾,靠近了一些,指了指她的脑袋,再次问道:“我是问伤到哪里了?”
林清意有意试探,所以她也朝前探身,指着自己白皙饱满的额头,轻声道:“就是伤在这处,裴大夫看出不来吗?”
虽然二人都朝着对方倾身,不过由于横挡在二人之间的长桌足够宽敞,所以他们之间其实还是隔着约半臂的距离。
身体被长桌阻挡,可是气息却无法被阻绝,就这样毫无遮拦的朝着对方飘散而去。
裴文谦闻到一股子花香混合着艾草的清苦味道,他自小学医,可以说每时每刻都与药为伴,每种药材只要一眼一嗅,他就能认出此药。
他可以非常自满的认为,满京城没有谁能比他更熟识更了解这些。
可是此时此刻他却有些迟疑,眼前少女身上混合着花香而来的艾草味,是和以往完全不同的感觉。
明明是他所熟悉的味道,此刻闻起来却让他感觉格外不同,幽香中夹杂着的清苦味道,让他向来清明的头脑有些许混沌。
他从来不知道花香和药香混在一起会是这般感觉。
林清意问完,还等着裴大夫回答呢,却见眼前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盯着她瞧,看得她有些许心虚,忍不住想往后退一些,可是又怕被他看出她的虚张声势,只好忍住这个念头,转而继续盯着他,等待他的答案。
他们二人的所思所想自然不会被其他人所知。
伫立在旁的桃儿和竹影此刻紧张极了,眼见着两人越凑越近,更是提心吊胆起来,生怕一个不留意裴大夫就说出什么不可挽回的话来。
桃儿还悄悄朝着裴大夫那里挪动了几步,以备他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时,她可以一把捂住他的嘴,他虽然长得高,但是人却看起来很是清瘦,她出其不意动手,他应当挣脱不开来的吧?
一时间这个小角落没人再开口说话,大家都暗含心思,场面一度静止了下来。
所以也就没人注意到,在林清意看不到的背后、隔着一间铺面的距离,沈行默默伫立在阴影处,不知道看了多久,他英俊的面容被笼罩在阴影中,让人看不清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