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行不说话,身后随行的信达也缩着脑袋装鹌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此刻的少爷看起来很是危险,就当他不存在吧。
而前面不远处,裴文谦压下心底的异样,看向少女纤指指着的地方,自然看出来她没说实话,想到昨日也是这般张嘴就骗人的德行,他不禁感到头疼,看起来乖乖的,怎么偏偏不听大夫的话。
面对这种不配合的患者,他自应当感到反感和厌恶,可是心中除了无奈倒是生不出其他负面情绪,所以他伸手就朝着她手指地方而去。
只不过手还未碰触到,就被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挡住。
“裴大夫。”
来人面上带着笑意,一只手横插二人中间,不仅挡住了裴文谦的动作,也阻挡了林清意的视线。
林清意顺着眼前这只修长有力的手掌往上看,就见到笑的很是奇怪的沈行。
虽然二人没有接触过几次,但是她能看得出来他笑意未达眼底,星眸幽深,似有烦心事。
那只手离得太近,她略显不自在的往后退了退。
这点动作自然没有瞒住一直关注她的沈行,看到避嫌一般的动作,他眸光闪了闪,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泛起酸来。
刚刚面对裴文谦时笑意盈盈,自己不过是伸出手,她就嫌弃地躲开了。
他就这么不如裴文谦吗!
想到此,他的笑容更显晦暗。
既然两人离远了,他也收回伸出的手,朝着裴文谦颔首,“久仰大名,裴大夫。”
裴文谦又恢复了之前的冷脸,看起来比他还要不爽,只是点了点头并不回应。
又没人说话了,眼前两人一站一坐,看起来很是尴尬,林清意轻轻挪动凳子起身。
她不动还好,她一站起来,两人瞬间一齐看向她,看得她心里发毛,忍不住在心底猜测,这两人以前有过过节不成,看起来不太待见对方啊。
这般猜测着目光便从面无表情的裴文谦转到笑容怪异的沈行,从这个角度能看到沈行浓密乌黑似鸦羽的睫毛低垂着,眼中有些许关心和凝重,在她的注视下,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散,薄唇抿着,看起来似乎有些...委屈?
林清意差点被自己的想法吓到,面前这个比自己高上许多的男子,哪里和委屈这两个字沾的上边。
想是如此想,林清意还是觉得他此刻的表情确实挺可爱,令她忍不住多瞧上两眼。
沈行也不说话,只是盯着她看,脑袋微垂,眼睫轻颤,眼角的痣似乎都略显暗淡。
不好,确实像是一只垂头丧气的小狗。
她心中按耐不住,差点没忍住伸手要去摸摸他的头。
还是裴文谦出声打破了平静,站起身来叮嘱道:“药按时喝,喝完记得来复诊。”
林清意连忙收回看向沈行的目光,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好,多谢裴大夫。”
“今日便劳烦裴大夫了。”裴大夫送客的姿态很明显,林清意也识趣的主动告辞离开。
正是一天中日头最旺的时候,不适合在外面多待,所以她打算先在布庄待上一会,等稍晚一些再回家。
她刚迈出几步,后面的沈行便也快步跟上与她并肩而行。
林清意现在不太敢看他,生怕自己多看一眼就会伸出罪恶的手去拍拍他的头,那多冒昧啊,所以她一心看路,并不主动和身旁人多接触。
“你...头疾有好些了吗?”声音略显迟疑,听得出说话之人内心定然也不会很平静。
“嗯?”林清意脚步一顿,下意识转头看向沈行。
沈行面上已然没有面对裴文谦时的紧绷,他眼神有些闪躲,看着前方的小摊,或者盯着前方布庄,就是不看着她。
“好很多了。”林清意觉得他这模样甚是有趣,她眉眼弯弯,笑意不曾掩饰。
沈行虽看向别处,但是余光一直是注意着她,看到她展颜而笑,也忘记遮掩就直愣愣地看向她,似乎被她的笑意所感染,也扬起唇角眉眼含笑,暴露在阳光下的耳尖悄然变红。
“还要多亏裴大夫呢。”林清意笑意不变,打探道:“你们之前认识?”
沈行并不想和她谈论其他人,可是心中再是不乐意,都被对她的关心所压制,他摇了摇头,“不曾认识。”
“我在京中倒是认识几位医术精湛的大夫,如若你需要的话...”他有些小心翼翼的表露自己的担心,生怕她察觉出他的心意。
好在虽然他掩饰的技巧很是拙劣,但是面对的是林清意这样在感情上极为迟钝之人,在这件事上两人也能说得上旗鼓相当、棋逢对手了。
“怎么好麻烦沈公子。”林清意轻轻踢了路上的小石头一脚,看着它翻滚着向前,“裴大夫就很好。”
“......”沈行没讲话,眼见着再往前走两步就要到布庄,他忍了忍最终还是没忍住道:“此人看起来脾气不是好,如果还要再去找他看诊,记得叫上其他人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