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时七荤顺手牵了一匹马,宋文楚和千秋岁被横搁在马屁股上,八素坐中间,七荤用独臂扯着缰绳。马儿负担重走不快,就一路这么散漫的往前颠。
趴在马屁股上的滋味实在不好受,马跑出几里路宋文楚就呕了几里路的酸水,千秋岁虽没这般狼狈,脸色却也不大好看,瞧着忍耐得煞是辛苦。
“要不我下来走吧,这马比我走着也快不了多少。”宋文楚脖子一歪,朝前头的七荤有气无力提议。
七荤默不作声勒停了缰绳将她放下去。双脚踩在地上,宋文楚眯眯眼揉揉腰腹,终于舒畅了。
千秋岁见状,犹如一条晾在岸上太久半死不活的鱼甩尾翻了个身,随之残喘:“既如此,不如也放我下来?”却被八素一口回绝:“你跑了怎么办?”
千秋岁反问:“就不怕她跑?她机灵得很,往路边哪丛草里一钻谁也找不着。”
宋文楚又在甩胳膊拉腿的,被八素看了一眼,也昂起脖子回望她。八素咧嘴嘻嘻一笑。
“她自己跟来的,跑了正好,倒省了副累赘。”
“累赘?好大的胆子,还敢说我的不是?”
宋文楚不自觉摆出公主的威风回敬八素一句,说完又愣住,她已经不是公主了。
八素冷冷一笑,不再理会她。七荤拍一拍马颈,这马又往前走了,宋文楚甩着两截断臂在后面小跑着追赶。
雪将夜也印了白。
千秋岁倒悬的眸光就这样遥遥看着她,宋文楚在跑动中追着他那张在颠簸中晃动的脸庞。
马蹄踏雪,步步生莲。
约莫行了半宿,暮色深处现出一间茅草屋。檐下悬了两只白灯笼,惨白的光映出一片虚明。
门口背身立个道人,手握一管短笛,身姿端方稳重。看来方才那阵笛声,便是出自此人之手。
看清道人的脸后宋文楚惊讶了,这不是前些日在老母猪庄替贾阎王跳大神驱邪的那位么?竟然在此碰上。
正恍惚间,七荤八素双双跳下马乖顺地喊了声:“红拂道长。”八素指向千秋岁,“沈幼安带来了。”
“沈帝师膝下是位千金,你们倒说说,这怎么看都是个男人,如何成得了沈幼安?”红拂眉头拧起。
看来她也不认得沈幼安,只知其人。
“道长有所不知,女子行商出门在外未免招摇,所以经常会扮作男装。而且我们放倒了十几个人,他是亲眼见了血光才站出来承认的身份。有这份代价在前面,肯定做不了假。”八素才不管沈幼安是女人男人,既然他说自己是那就当他是了,横竖能交上差就得。
“再说了,有谁这么傻,会把要命的事往自己身上揽啊?”
八素说得煞有介事,若不是清楚真相宋文楚都要信以为真。
也不好行那扒了人家衣服验身的登徒之举,红拂微微颔首,没什么大的反应,就当过了。
“她是?”
自以为做得隐蔽给千秋岁使眼色的宋文楚回过头,正对上红拂视线。
八素立即接话:“是沈幼安的家眷,我们本只带沈幼安一人,她砍下我们的胳膊用以要挟跟着来,我二人无法只能一并带来了。”
七荤用力点头。
笛子在红拂指尖转过一圈,她不紧不慢地说:“哦?难道你们不认得此人?”
那失了心脏的胸膛竟感到了久违的悸动。
八素空无一物的眼眶里看不出任何情绪:“不认识。”
七荤声音低了点:“从未见过。”
“那就稀奇了,你们竟能被一个小儿弄成这副丧败模样,真是废物。既然有怨,那我便替你们杀了她。”
几乎同时,宋文楚拔腿就跑。
这道士一看就不是善茬!
七荤上前一步想要说话,八素将她喝住,自己面色却也凝重几分。
风动,红拂如鬼魅般出现在宋文楚身后,手中那支笛子已戳向她的太阳穴。
意料中的痛楚并未如期而至,面颊反而蹭上毛茸茸的触感——
“啾啾!”
千秋岁不知何时翻身下来,身影一闪两指便夹住了笛尾。
前有鲲鹏护住头脸,后有千秋岁截去杀招,宋文楚终安然无恙立在原地。
见到宋展翅的那一刻,她既欣喜,亦酸涩,更多的仍是疼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