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曾无数次出现在她的噩梦里，而前世的惨状仿佛就在昨日，而她前世的仇人，竟是南夏王。

南夏王带着追兵离开，马蹄声渐行渐远，每一声都像踏在付瑶心上，比她听过的任何马蹄声都更刺耳，更令人烦躁。恨意如潮水般上涌，她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将那人千刀万剐。

可她还残存着一丝理智，她知晓，现在他们只有三人，胜算全无，杀出去必/死无疑。

皇甫霆察觉出了她的异常，轻轻抚上她的手，温热柔软传来，付瑶这才一点点将心绪平复。

她抓住皇甫玥的胳膊：“玥儿，刚才领头那个男人是谁，你可认得？”

“南夏王，夏灼风。”

皇甫玥低声道，眼神空洞，月光下的面容苍白得近乎透明，不见悲喜。

夏灼风。

皇甫霆冷不丁开口：“等回了大祁，你就老老实实在朔风营待着，出去历练到此为止，以后没我的允许，你不许踏出京城。”

皇甫霆以为皇甫玥会像从前那样急赤白脸地争辩，宣称自己不再是孩子，京城困不住她一辈子。

可这回，皇甫玥只是轻轻地应了声：“嗯。”

这轻飘飘的“嗯”字，反倒把皇甫霆和付瑶噎得无话可说。

皇甫玥从前虽称不上活泼跳脱的性子，总归不似如今这般心事重重，死气沉沉的。

以至于付瑶心中仍有万般疑问——当初玥儿被俘是南夏的奸计，还是她故意为之的筹谋？她在在王宫中究竟听到了多少关于腊梅引的秘密？而那夏灼风要腊梅引是要权倾天下？

可当她看到皇甫玥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时，这个曾经养尊处优的大祁公主，如今像是一朵被暴雨摧残殆尽的花，神思恍惚，终究是把这些话都咽了回去。

皇甫霆也看出了付瑶的不对劲，见她缄默不语，他便没再多问。

三人就这样各怀心事，连夜赶路，朝蒲州赶去。

马匹的鼻息愈发沉重，喷出的白雾在月色下凌乱散开。直到次日深夜，几匹马终是到了极限，四蹄打颤，皇甫玥也力竭虚脱，在马背的颠簸中摇摇欲坠。几人决定在野外休息一夜，隔日再上路。

夜色深沉，皇甫玥因精疲力竭，很快便沉沉睡去。

火堆旁，只剩下付瑶与皇甫霆面面相觑。皇甫霆用捡来的树枝，拨弄着面前跳跃的火堆：“阿瑶。”

付瑶眼中映着火光，却不见丝毫暖意，火堆越烧越旺，火星子蔓延开来，在她心里勾起绵延不绝的野火。

付瑶：“你从前见过夏灼风吗？”

“没见过。”

付瑶眼底闪过火光：“他就是前世杀了我全家的人，虽然那夜他蒙着面，但他的声音我永远不会忘记。”

皇甫霆心想他早该猜出那人是夏灼风。

南夏王位更迭频繁，这位传闻中的王，一直被说是南夏太后的掌中傀儡，深居简出，沉溺美色。沙场之上，皇甫霆也从未见过他的身影。他便一直以为南夏王不过是个昏聩平庸之辈，并无多少手段。

可在草丛中，他也看得真切，那南夏王，并非懦弱庸碌、可以任人随意摆布的模样，相反，他的眼里出了冷漠还有睿智。

前世那夜，他见付瑶身死，便彻底失去了理智，他发疯般地和蒙面人乱砍起来，身上中了千刀万箭，他也毫无察觉，只想拉着所有人下地狱。

蒙面人怕是也觉察出不敌，趁乱撤退，最后只剩他在绝望中守着付瑶的遗骸，自刎于雪地。

那夜的雪，真的太大，太冷了，即便转世重生，那种入骨的寒意依然不时在他的梦中侵袭。

皇甫霆压下心头剧烈的翻涌，牵上付瑶的手：“别怕，阿瑶，无论他是南夏王夏灼风，亦或是地狱之主。”

“你本就是个勇敢、坚强的姑娘，这一世，更没了孱弱身体的束缚，定能护好自己和家人，”话音刚落，他突然往付瑶身边一靠，宛如小媳妇般说道，“当然，燕王殿下若能顺手把我也给护了，妾身感激不尽，余生必定以身相许。”

付瑶知他看出自己的担忧，故意说些不正经的话逗自己，笑笑不语。

“南夏王，夏灼风……”付瑶正色，像是要将牙咬碎了吞进去，字句坚定道，“这一世，血债血偿，我要亲手了结了他。”

火堆的另一侧，原本应该熟睡的皇甫玥微微动了动身子，她并没有睁眼，只是静静听着付瑶二人的谈话。

血海深仇，家国仇恨，可她的心底终归生出了几分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