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霆的神色在浓稠的夜色中晦暗不明,他低声:“内应……”
“不对,内应……”那侍卫长似是想起什么,眼神突然变得锋利,瞪向方才身旁的侍卫,“内应此刻定然还藏在宫中!”说着刀光剑影,闪向那侍卫。
“头儿,您不会怀疑我吧,”那侍卫吓得腿软,声音直哆嗦,“我可是清清白白的南夏人,才不会跟那大祁妖女有何牵扯!”
侍卫长谅那侍卫没这胆量,冷哼一声,移了刀,白他一眼:“少废话,继续搜!”
付瑶伏在墙沿上,想起肖二那封绝笔信。肖二这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在保护公主这桩事上,倒真未对付瑶二人撒谎,在南夏留了护公主无虞的后手。
只是,这骗子好手段,却再也见不到了。
付瑶只觉得空气愈发闷得令人喘不过气来,不知如今皇甫霆想起这骗子来,心境又当如何,她的心头颇像盖了块浸透黏腻的布,挥之不去的酸腥。
两人翻过宫墙,身姿轻盈地落在墙角的阴影中,付瑶宽慰道:“玥儿此前曾传过报平安的信,加之……肖二留下的亲信,既然蛮人至今未搜寻到她,便说明她是安全的。若那明月仙子真是玥儿,她定是往大祁逃了,走,我们往边境赶。”
两人离开王宫,快马加鞭,终于在天光微亮前,见到了一个身影。
“玥儿!”
付瑶虽然只是远远一瞥,便笃定那身影就是皇甫玥。
眼前的小乞丐哪里还有半分大祁公主的贵气模样。皇甫玥穿着粗糙破旧的布衣,脚下的布鞋满是泥泞,脸上蒙着灰土,发丝凌乱不堪,只有那双眸子倔强、坚定。
“皇婶!”
付瑶纵身跃下马,几步冲上去,不顾她满身的污秽,一把将皇甫玥揽在怀里。
皇甫霆跟在付瑶身后,见皇甫玥这般惨状,想必在南夏吃了不少苦头,喉头一紧,本想说些责备的话,最终还是咽下了。
皇甫霆:“先离开这里,南夏的追兵绝不会善罢甘休,此处非叙旧之地。”
三人一路疾驰,然而,南夏军对此地地势烂熟于心,竟抄近路围追上来。入夜时分,密集的马蹄声如催命符般从付瑶身后席卷而来。
慌乱之下,三人躲进了一处野草掩映的土坑,土坑低浅,他们只能屏息凝神,蜷缩着身体,却仍感到头顶空空如也,没有遮挡。
付瑶握紧腰间佩剑,只期盼南夏追兵不要折入草丛中翻找,否则今日唯有拼死一战。
借着月色,付瑶这才看清南夏追兵中,为首的,是个皮相颇好的男人。他发披遮面,眉眼却生得惊世骇俗,魅邪中透着冷酷,教人无端想起蛊惑众生的男妖,又或是南夏最毒的花蛇。
那人距离土坑不到十步的地方,勒马而立,靴子踩在枯枝上发出咯吱脆响,付瑶不由屏住呼吸。
他弯下腰,指尖从泥地里夹起一物。
竟是皇甫玥方才跌撞间滑落的一枚月牙形玉钗。
付瑶从未见过皇甫玥佩戴此物,大祁的玉饰多以花鸟草叶为形,这种制式显然出自南夏。她心头一紧,这钗子,怕是南夏王所赠之物。
只见一旁的皇甫玥眉头微锁,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摸自己的发髻。
而那男人俨然认得此物,他的眼神一瞬变得阴鸷而戏谑,如猎人般四下张望,寻觅自己的猎物。
他缓缓转过头,朝土坑走来,那双魅惑却散发邪气的眸子在夜色下泛着幽幽绿光,仿佛穿透层层枯草,直勾勾盯向草后三人藏身之处。
付瑶莫名觉得那冷冽的目光在自己身上逡巡了片刻,仅仅片刻,她已然毛骨悚然,背后发凉,将佩剑攥得更紧了些。
然而,男人却在即将踏入草丛前,突然顿住了脚步。
风吹过他的鬓角,那人脸上竟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神色,随即他眼神中的冷漠,却多了分与他这张脸不合时宜的温和。
“王上,前面没发现踪迹,还要继续追吗?”
王上?
付瑶心中骇然,这男人难道就是传闻中那位神秘的南夏王?
男人摩挲着指尖的月牙玉钗,眼底却被一种深不可测的悲伤取代,草丛看上一眼,只是吐出几个字:“不找了,回宫。”
那声音!
付瑶脑子登时“嗡”的一声响。
寒意彻底从她的脊背,沿着肌肤爬向髓骨。
她对声音向来极其敏锐,只此一句,她便确信,前世屠尽她全家的蒙面首领,就是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