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在火上,鱼下油中,“嘟嘟”烫起小泡,朝内微卷。
赶在鱼片半边“卷合”之前,乌婕眼疾手快地将其捞起,沥尽油汁,整齐码放在另一个盘中。
齐元这边干得火热,乌婕则是自始至终就没停过。
她的眼睛盯鱼片、盯油锅、盯盘子,根本就看不到旁人。
偏偏她的嘴全程也没停过,总能在最合适的时候告诉齐元下材、叮嘱原四卿减火,直令二人心生敬畏,钦佩不已。
“不,不做鱼片汤。”乌婕回答说,“鱼片滚入汤中,煮得烫熟,所有的汤水就都有鱼味儿了,哪里还算是‘不是鱼’?”
齐元等她把盘中所有的鱼片都过了一遍油,这才走近来看。
盘中码起了微微打卷、雪白如玉的鱼片,造型看着像生脍,顶上却冒着氤氲的白气,上下缭绕,更添一份渺远。
齐元敬畏地问:“这就是,‘不是鱼’?”
生切的鱼片,保留了最极致的鲜美;过油一遍,又炸去最浓的腥。
留下生的形状,添加半熟的质感,吃起来应该就不似真鱼了?
乌婕果断摇头,“不是,这是‘熟鱼脍’。”
齐元:“……”哦。
那么,“不是鱼”在哪里?
乌婕要在此处卖个关子。
她将鱼片放在一旁搁凉,走去搁着汤锅的灶上,掀开锅朝里看。
齐元的刀工和执行力没得说,原四卿的工作态度也极为勤恳。
虽然乌婕全程都没亲自动手,但鼻端飘过的汤水香气,锅内沸腾的汤水颜色,却完全符合她的构想。
这就是她想要的汤!
乌婕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
看火的小厨郎也因此得到了大厨的爱怜,被大厨喂了一嘴亲手剥好的红玉果,好吃得脸都红了。
“好了,容我再收个尾,马上出发!”
……
官衙。
玄衣人既然许出了承诺,就代表她真的将一件事放在了心上。
她仍然穿着一身玄色的衣袍,难得换上了一顶边缘略弯的玉冠,腰间挂上了一枚刻字的令牌。
这样一副扮相的她,施施然迈入衙门最深处,堂而皇之地坐上了那把最高的座椅。
满堂官差都没有对此表达异议。
因为她们原本的长官,在湖仁一手遮半天的县令大人吴进阁,已然被一把细绳缚住了双手。
偏她不怒不疑,而是满脸堆笑地站在堂下,仿佛在唱什么不寻常的戏。
玄衣人颇有闲情逸致,先抬手正了正冠,随手摊平一份空白的卷宗,拿捏腔调,缓声道:
“湖仁县令吴进阁,天鸿二十六年举人,候官三年,初任祥予镇司,轮调荣和、百华、长恒、兴扬,历十六年。调至湖仁后,以县令任职至今,四年耳。隔年考课,均为乙上,未有杀伤大案,不见匪类盘踞,政事通和……”
“今有人告你伪政绩、镇冤屈、犯狎邪,可有驳耶?”
吴进阁眼角早生了深深的笑纹,脸上又有苍老的肉褶堆叠。
它们被她张合的嘴唇带动起来,仿佛有活物在皮下耸动,隐约带出恐怖的意味。
“大人,无据而告是诽谤,我冤枉,吴某人实在冤枉……”
她这样笑着申辩,语气很努力地做出激烈,姿态却暗暗传达出别样的态度。
我配合你,我顺从你;但我不觉得你是对的。
玄衣人歪了下脑袋,看了吴进阁一眼。
她在后者眼底窥见一点被隐藏极深的情绪,那是什么呢,慌乱还是轻蔑?
“无据而告是诽谤。”玄衣人自言自语地重复了一遍,“那无据而判,就是以势压人咯?”
她似乎在跃跃欲试。吴进阁的嘴角都笑僵了。
“大人……”
“大人!”
在吴进阁试图以言语周旋之前,大鸿等人带着她们的战利品,成功凯旋。
莫吴语安静地睡在大鸿宽阔的肩头,和死了没什么两样。
玄衣人朝她们淡淡点头。
有些莫家的下人觉得大鸿等人摆出的架势不对,但不敢拦,也从莫家一路跟了上来,在官衙见到了县令被缚,贵人登位,个个惊得目瞪口呆。
这算是第二波赶来的,玄衣人没理。
而第三波……
“大人,俺来啦!”
玄衣人霍然起身,欣然喊道:“快请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