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婕起了个大早,草草吃过了早饭便钻入后厨,准备做她许诺给玄衣人的“不是鱼”。
按说其他人不该打扰忙碌中的厨子,可是,这道菜的菜名实在奇特,谁能不对它产生好奇心呢!
齐元尚且稳得住,只是时不时自后厨门外经过,于不经意间投入一个窥探的眼神。
原四卿没有齐元那么好的体力,但他胜在乖巧,搬来一个小木墩坐在后厨门槛外,也不说话,就那样坐着悄悄看。
而有他这么一坐,齐元接下来每一次“路过”都要多拐一个弯。
初时还好,等到第四回的时候——
齐元低声说:“公子不妨持墩静立,正可强身健体。这也是避免我走路不当心,踩着了你。”
原四卿:“……”
他想到齐元现在正教着乌婕刀法,对她的话多了几分信任,遂双手抱着木墩子,站了起来。
但他没站一会儿就觉得手臂酸疼,又不好出声抱怨,只能悻悻然地放下墩子,准备退走。
巧的是乌婕这会儿刚处理了两条自早市捞来的新鲜鲈鱼,正回头去找布巾,无意中瞥见原四卿在门外挪动的身影,便叫了他一声。
原四卿马上回应:“乌姊!”
乌婕擦着自己的手背问:“四卿守在门外做什么?”
原四卿结结巴巴地讲不出来,而齐元又一次“恰好路过”,同样被乌婕瞧了个正着。
大厨本人略略一想,倒把两人的心思猜了个差不离,不禁失笑。
“厨子做饭外人看,不是馋鬼,就是偷师,你们要怎么算?”
齐元说:“我们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她是已经确定要跟着乌婕到湖仁的官衙去,充当护卫以防万一的。
既然有一个“帮忙”在先,齐元此时再问有没有旁的忙,就显得很热心、很自然了。
原四卿更加坐……站立不安起来。
乌婕想了想,“好吧,那你们都来帮我的忙。”
她把齐元和原四卿都叫进来,想着齐元手稳,原四卿心细,便根据二人的长处分配了不同的工作。
齐元去给乌婕剔过骨刺的鱼肉刨片;原四卿则被安置在灶前看汤。
两人对此皆无异议,马上各自忙活起来。
原四卿的活儿不算困难,只是掐着时辰添火撤柴,汤内食材的来往捞取还用不着他。
而齐元刚来到案板前,还未拿刀,先吃了一惊。
两条鱼都已赤生生地摆在案上,鳞骨尽去,皮剥肉绽。
这倒没什么稀奇,齐元自己也能做如此的处理。
真正令她侧目的,是那鱼肉分明还未经腌制、烫煮,色泽却格外清润,未沾多少血色。
齐元按照乌婕的吩咐,细致地刨取一寸二分长、八分宽、二分二厘厚的鱼片,从冷水瓮中舀起一勺水泼淋洗净,而后将水润的鱼片摆入大盘之中,继续刨下一片。
她刨了一片又一片,从外向内,一直刨到鱼身最里面,也没见到或凝固或逸散的大片血丝。
“这鱼的鱼血呢?”齐元问。
有了两位帮工打下手,乌婕总算脱开身来,此时正架锅热油,一手还握着个料碗,往里面抛扔白梅、桔皮等物。
她一心多用,听到齐元的问话,下意识说:“血已经放了,扔了。”
像玄衣人那样的食客,能吃进精细的鱼脍已是不错,乌婕不认为她会对腥浓的鱼血感兴趣。
齐元执着地追问:“那这血是怎么放的?瞧着这么干净。”
乌婕这才意识到她想问的是什么,一边拿起料勺,一边细致回答:“这杀鱼法是贺师教给我的:自两侧鱼鳃下刀,各割一脉,然后再寻鱼尾向上三指,划开一刀,不能割断。如此可叫鱼的首尾血道贯通,又不至于喷血外溢。随后再从鱼鳃处向鱼身喷水,看到鱼尾涌血,这才算割好了;接着一直冲水,直到血液流尽,剩下的便是白肉。”
齐元边听边构想,不时将那鱼身在脑中置换成旁物,若有所思。
乌婕拿着料勺,一面拌汁,一面压料,同时还隔空指挥原四卿:“四卿你裹好了手套,放几根松香木到熏炉去,小心别烫了手。”
自从决定投奔乌婕开始,原四卿早做好了嫁厨随厨、她剁肉来他烧火的准备,今日可算是圆梦了。
他肃容应下,扎紧手套,又快又好地挑来了几根长短适中的松香木,谨慎地塞入了熏炉中。
然后,他就被回卷过来的木炭灼烧的味道扑了一脸。
得亏原四卿敏捷地躲开了,虽然没有闻到什么熏香,倒也没有被冲到呛咳。
那边齐元刨好了鱼片,依次摆满了整整一盘,大小一致,嫩白莹润,看起来格外赏心悦目。
乌婕将拌好的冷料下到油锅中快手煸出,一时满室生香。
“接下来做什么?”
原四卿放好了木头,就自觉回到大灶前盯火;而齐元刨完了鱼,手中的刀还未摸热,就突然闲了下来,叫她很不适应。
乌婕说:“放心,你闲不下来的。”
煸炒过的香料被好好安置去了一旁,乌婕用鱼片顶替了最接近油锅的那个位置——她可没打算给玄衣人做最正宗的生切鱼脍。
唐娘子早教过了,肠胃不好的人吃食必得过热!
齐元不明所以地抬起了头,还没说话,马上就被乌婕指挥到了另一处灶上。
她负责切好各种素材,然后由乌婕口授顺序,以不固定的间隔往汤锅里投掷。
“我以为你要做鱼片汤。”齐元切着切着就上了手,还能分出少许余裕去看乌婕动作。
只见大厨一手持锅,一手动筷,夹着切好的鱼片朝油锅里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