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妃收完食盒，沿着墙根走远。

冷寂地偏殿，又一前一后迎来了两位不速之客，今夜没有如同前几日般颠鸳倒凤，反而是在密谋些什么。

屋内，右相吕术摩挲着皇后孔阑的柔荑，眼中闪着奇异的光芒，那个位置马上就要成为他们吕家的了，老皇帝的身子一天比一天垮，太医看了，也就年底的光景了，他怎么能不高兴呢。

高兴之余，他又眯起了眼睛，意味深长地说：“老五那小子最近可不安分，老皇帝的事，他狠心着呢——”

“我盯着呢，你有什么不放心的？”皇后抚了抚鬓角并不存在的碎发，“老皇帝早日驾鹤西去，于我儿无害，随他去做又有何妨。”

吕术看着孔阑稳操胜券的模样，压下心底的异样，正了神色：“阑儿，越是紧要关头，越不可松懈，老五那头你莫要掉以轻心，这才多少时日，老三和老九都……你不要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孔阑指尖点在吕术唇上止住他的话，媚眼如丝横了他异样：“这么些日子没见，你就只想同我说这些？”

明崇帝爱美人，孔阑虽保养得当，但比起那些二八双华的少女，还是差了些，自后宫不断进新人，她便一直空虚地熬着，幸而有吕术，若不是她入了宫，此刻怕也早就与吕术琴瑟和鸣。

不过，倒也快了，待儿子取代明崇帝，他们一家人就能真正地在一起了，到时候再将真相告知澈儿，他有如今地优秀绝不是承自明崇帝。

明崇帝那般骄奢淫逸昏聩无能之人，怎么可能生出澈儿这般仁孝大智之人。

孔阑看着吕术仍然儒雅如斯的面庞，心潮依旧如二人初见一般澎湃。

烛火剪影中，人影绰绰，缠缠绵绵。

阴暗处，李沉鱼和施若早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变为现如今的冷静，但二人却按捺至今，不是因为她们学会了隐忍，而是因为以如今她们的处境，别说是将真相大白于天下，就是走出这破败的宫殿都难，她们只能忍，为扳倒屋内的二人伺机而动。

就在今夜，苟合之人离去后，二人在送来的食盒里发现了被压着的字条。两个女子在今夜终于见到了对方，往日里势如水火的二人，此刻握手言和。

今夜过后，宫内私下里便开始起了风言风语，宫人小心翼翼地谈论着当朝皇后和位高权重右相的韵事，传得越来越离谱，竟然有人开始怀疑当今太子不是皇帝的种。

事过留痕，许是在今日之前便有蛛丝马迹可见，不过无人敢私论，但今日不知为何，宫人胆子大了起来。主子歇下后，疲乏了一天的宫人躲在暗影里交换着彼此之间的见闻，此前在皇后和右相间发现的一些猫腻，在这则是是而非的谣言之下，都一一印证。

宫人吃惊不已地掩上唇，为自己发现地不得了地秘密而吃惊。

这些蜚语又通过女眷传入了朝中大臣的耳中，上朝时便有官员开始留心起太子和右相之间的微妙。

明崇帝虽无大智，但毕竟在这个位置上做了数十载，大臣间的眼神变换，他能掐个九成九。他虚靠在龙椅上，瞧着底下各处的静水深流，心底有了些计较。

他顺着众臣的视线在太子和右相之间扫过，有些诧异近几日大臣的异样，往日太子一派和老五一派早就争个你死我活了。

明崇帝掀了掀眼皮，又看了一眼老五郁明治，有些乏力似地挥了挥手，便招来内侍扶自己回了寝宫。

太子视线从右相面上滑过又看了看五弟郁明治，脸色逐渐苍白起来，后来竟是禁不住在殿上剧烈地咳了起来。这咳嗽声如警钟一般，敲在未离去地大臣心上。

近日，太子郁明澈也不是没听到过这些风言风语，清者自清，他并未放在心上，母后那般高贵如荷的人若是听到这些话该多伤心啊。

如今这些话都传到了他的耳朵里，恐怕母后更加难过了，可他此刻顾不上照顾母后的情绪，他须得向父皇请罪，并将这些乱传之人抓了。

他心里坚定了这个想法，可却在临走前，余光扫了眼脸色有些难看的右相，却触不及防和右相对上了视线。

右相眼中的复杂凝重令他心窒了一窒，莫名地心竟然跳得有些快，太子推开内侍的手，提了口气憋在心底朝明崇帝的寝宫快步走去。

“咳咳咳——”殿内明崇帝的咳声撕心裂肺，几个内侍跪成一片，脸上一片死色。

“你可知道你方才的话，最够朕诛了你的九族！”明崇帝缓了口气，厉声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跪在前首一位年过半百的内侍，将头磕得梆梆作响，却不敢求饶。

“陛下……陛下，太子求见。”外侍磕磕绊绊地前来通报，头抵在地上，半分不敢抬起。

“不见。”明崇帝正在气头上，许是近日出了许多罕见事，他心神不宁极了，疑心也达到了顶点。

再加上他心底最为隐晦地心思，让他更加烦躁，冲殿内的人吼道：“都给朕滚——”

立在门外的太子远远地都听到了龙威大怒，心底骤然一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