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一个接着一个,郁明逍在梦中沉浮。额间传来清凉的软意,就像小时候他发热时,娘那带着凉意的指腹,令他眷恋无比,隐隐约约的争执声传来......
“......为什么不放逍儿走?太子之位已定,你明知逍儿心不在此......”
“朕的龙脉如何能流落在外!老九也不例外,朕给你们母子无上宠爱,你竟还不领情。”
“说得好听,我们母子二人不过是皇上你抛出去的挡箭牌罢了,只为了保住太子和皇后,旁人看不清,难道我还看不清吗?皇上之恶毒比之虎有余。”
男子面上的云淡风轻被撕破,只剩下被拆穿的恼羞成怒:“燕玲珑!你胆子好大!认清你的身份,惹怒朕的下场,你们母子二人今夏都休想活过,既然知道自己是什么角色,那就给朕扮好了。”
烛火灿然的寝宫传来瓷器落地的声音,伴随着一声声难以抑制的呜咽,这呜咽声渐渐大了起来,变成了一道道雷鸣。
天旋地转间,女子泪湿的面庞被雨水覆盖,唇色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雨打叶声哗哗作响。
这半生的一切如走马灯一般在郁明逍脑海里接连浮现,令他溺在其中无法醒来。
守在一侧的倪天娇看着施针后不再呓语的人,掩下心头的复杂,方才听燕阳徐徐道来的一切令她心头震惊,震惊之余却又浮起淡淡的心疼。
如她一般的普通人家只是钱财多了些许,都有妖魔鬼怪争来抢去,更何况是那般至高无上的位置,怕是他已经筹谋了好些年月,现如今却被自己拖慢了脚步。
想到这,倪天娇闭了闭眼睛推门而出:“燕阳,派人送我回王府。”
......
烛火重重,外间传来的动静,令李沉鱼闭紧的双眼颤了颤,放在两侧的手握成拳。
满身酒气的郁明汤扯开身上的袍子,跨步上榻,冲着她嗤笑一声,躺了下去。
下人见状,将烛火熄灭轻声退出。
一室黑暗,寂静无声。
“你倒是个好福气的,疯病说好就好,有道是真龙气息庇佑,这说明我郁明汤有真龙在身。”
一道似醉非醉的话在李沉鱼耳边炸开,她丝毫不敢应声,连呼吸声都放得极轻。不知怎么,大婚那日的爆竹声震醒了她的灵台,她从浑浑噩噩的状态醒了过来。或许真如他所说是天子之气的庇佑,可是这庇佑不要也罢。
耳边的呼噜声渐起,李沉鱼这才敢睁开眼睛,她动了动僵得发麻的身体,却一个不小心牵拉到身上的伤口,身上的痛无声地提醒着她,睡在他身边的是个什么样的禽兽。
郁明汤殿内美人如云,即便李沉鱼人如其名美如沉鱼落雁,在三殿下的姹紫嫣红中还是失了几分颜色。二人成婚后,郁明汤自然看不上她,除了成亲当日,其余日子未曾来看过她一眼。
这些清醒的日子,她想清楚了当日被害的前因后果,她恨倪天娇也恨李志更恨郁明汤。李志已经问斩,倪天娇嫁给了九殿下,却是个克夫的晦气货,前几日听郁明汤吃醉酒后透露出一两句说郁明逍已经战死在疆外,夫家无人撑腰,李家也不会支援,单一个倪天娇对付起来,容易极了。
眼下,她最恨的人就躺在身旁,只消一刀下去就能解了她的心头恨,只是她也难逃一死,她不怕死,只是陪着他死是个赔钱活,她不甘也不愿,她还要留着命要倪天娇也尝尝她受过的折磨。
窗外传来熟悉的异响,李沉鱼悄无声息地起身,一如既往的借口出恭,只身拐到了偏僻处,手掌撑着连廊的柱子,矮身下了台阶。
到了无人处,她借着月色打开掌心的信纸,寥寥几字,她很快就看完了,将纸团了团塞进了嘴里咽了下去,将手心中一个纸包塞到了袖中。
回到房中,郁明汤已经将整个床榻霸占,她转身上了一旁的矮榻,握紧袖口蜷在其上闭上了眼睛。
自她成婚后的第三日,便有人时不时的传信与她,信上的字不多,有时是李家的近况,有时是后宫新进的贵人,有时是五殿下的近况......
一开始她感到很莫名,可渐渐地她通过这些只言片语了解了这座囚笼的错综复杂,这纸条上的每一个人名,每一件事都能串成一条线,然后织成一张网,不知不觉网住所有人。
就好比,最近明崇帝不知从哪寻到了一个美人,这个美人不简单,短短一个月就被封为了喜贵妃。
这个喜贵妃不仅招皇上喜欢,还招三殿下喜欢,往日本该宿在外的郁明汤,近几日都宿在了宫内。每日身上都带着一身茉莉香,听说那新封的喜贵妃最爱茉莉......
“阿喜,阿喜......”
隔着屏风,床上的疯言疯语钻进李沉鱼耳中,纸条上的字一个个不停的浮现在脑海里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