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等我。”田思里说。
“我在等你们。”洛缇尔纠正他,“你们白日之世,不是最喜欢在这种时候出现吗?”
“你知道我们会来。”
“当然。你们不是早就盯上我了?因为你们会发现我还活着,你们会觉得不可思议,然后你们会想抓我,问清楚我为什么没死,对不对?”洛缇尔把银线从手腕上慢慢解下来,像拆礼物一样,一圈一圈,“你们和木生一样,总以为所有事情都必须有个原因,可我真的没有,我活着,就活着了,我杀人,就杀了。我不需要向你解释什么。”
田思里看着她,说:“你跟我们走,我不杀你,也不打你,但你得回答几个问题。”
“凭什么?”
“就凭现在这座楼里,有三十二个白日之世的人,而你,连一把刀都没有。”
洛缇尔笑了一下,她笑的时候,眼角会先弯一点,然后嘴角再牵起来,像练习过很多次,精准得很。
“你抓不住我的。”她说。
“我不抓你。我请你。”田思里往前走了两步,蹲下来,和她平视,“洛缇尔,你活过来之后,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比如记不清自己是怎么醒的,或者总觉得身体不是自己的。”
洛缇尔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空白。虽然只有一瞬,然后她迅速恢复成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你挺会问的。”
“因为我见过木生的状态,她也死过。”田思里说,“你和她之间,有没有共通点,你自己心里清楚,你现在不跟我们走,下一次来的就不是我,是那些在暗处盯着你的人,你应该知道,他们可不会像我们一样,还愿意听你说话。”
这句话反倒最有重量,田思里其实并不确定,只是说出来想要试探一下,但看洛缇尔的表情,她知道自己赌对了,果然她这次现身,是因为有其它势力在追捕。
洛缇尔最终没有跑,她自己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对田思里说:“我跟你走,但你最好别问我什么不该听的,我怕我说出来,你睡不着。”
田思里没应她,只对身后的人做了个手势。
洛缇尔被带回去之后,关在旧宅地下一间没有窗户的屋子里,白日之世的人给她做了初步检测,结果出来得很快,但谁都不满意。
“有生命体征,无智能人芯片反应,血液和普通人类差不多,但她的心电图有异常,偶发间歇性停搏,最长停过四秒。”影绰把报告念给田思里听,“最奇怪的是,她体内有两处无法解释的旧伤,像被利器反复穿刺过,位置和余鱼当年捅的完全一致。”
田思里说:“所以她不是被治好的,她是真的死了,然后自己又长好的。”
影绰问:“跟木小姐一模一样,那这还是人吗?”
田思里没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
洛缇尔被关了三天,期间她没吵,也不睡,每天坐在墙角,用指尖轻轻点着自己的膝盖。
田思里每天都去看她,但前两次都只是在门口站一会儿,什么也不问,直到第四天晚上,洛缇尔先开口了:
“你为什么不问?”
“问什么?”
“问我为什么杀木生,问我为什么还活着,问我为什么能指挥一个师。”
田思里拉过一张椅子坐下,说:“因为你不会说实话,或者说,你觉得所谓的实话,我也听不明白。”
洛缇尔安静地看着她,眼神第一次不那么像演的:“那你为什么还来?”
“因为你看起来很难受。”
洛缇尔怔了一下,然后转开头,声音轻了下去:“滚。”
田思里没滚,她坐在那儿,像等一个很长的故事。
过了一会儿,洛缇尔说:“我只跟你说一句,木生不是被我杀的,她早就死了,她只是需要一个机会,让所有人亲眼看见她死,你抓我也改变不了什么。还有,这是我跟她做的交易,至于为什么,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
田思里心里那一根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松了一下。
她站起来,问:“那你知不知道她们在哪儿?”
洛缇尔没看她,只抬起一根手指,往上一指,又往下一指。
“不在上,也不在下,在一个你们做梦都去不了的地方。”
说完这句,她再也不肯开口。
田思里从地下室出来,天已经快亮了。她在台阶上坐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木生旧宅院子里那棵梧桐树,树叶又绿了一层。
“交易吗?”她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确定:洛缇尔说的,可能是真的。
所有人都以为她恨木生所以杀了她,可现在这个杀人凶手说这是她跟被杀者的交易。
事情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