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中黑烟滚滚、危机四伏,却唯独避开了场中的一小块地方,仿佛有一个保护罩包裹着几位玩家和妹妹,他们蹭了妹妹的光,待在原地安然无恙,倒像是在绝佳的前排位置沉浸式欣赏一场戏了。
不过玩家们倒也没有真的袖手旁观。
“什么玩意?要我现在放火烧山?”段衔烛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思考了一下究竟是说话的人有病还是他这个听话的人有病,最后得出结论,“你们是不是准备算计我谋害队友,实则暗中录下证据,然后等到合适的时机在论坛上声讨我?”
这话出口,旁听的乔可有些无语地打量了他一眼。
介于程墨不太能开口,由庄思飞代为交涉:“我们算计你干什么?把你拆了卖都换不了多少积分!”
“啊!你果然想要出卖我!”
“找你帮忙我都要担心会不会中途被绊一跤摔死!真正承担风险的人是我们,反正你又不会被波及,叫你做你就做——”
赶在新一轮不着调的争吵响起前,猫头鹰悠悠地插话:“我理解你们想要速战速决,但烧黑烟这种计划会不会……稍显鲁莽?”
这次是段衔烛无语地看着乔可了。
稍显鲁莽?
那可真是形容得太含蓄了!
现在他们目之所及全部都被黑色烟雾包围——可燃的、能够引发次生爆炸的黑烟,然后处于危险正中的两个人说要放火清除黑烟——果然他们是在算计他吧?不然只能认为这两人活够了主动寻死。
庄思飞回答得轻描淡写:“但是可行的吧?火攻的好处无数,唯一不足的就是危险了点,危险嘛,程墨和我避开就行。”
“……如果身处其中的你们都不介意,”乔可状态调整得很快,可能因为他自己的队长也是个会胡来的人,也可能因为彼此都还算熟悉,“其它还需要我们帮忙吗?”
“喂?就这么决定了吗?就让我一个人背负杀害队友的恶名?我还没有做好这种心理准备……”
庄思飞快速指示:“火焰不需要烧空全场,只清出一条从我们直通乌鸦的路,可以的话烧得旺一点,替我们做掩护。没做到这些我就砍死你。”
“……”段衔烛长叹一声,苦着脸回答,“了解。”
“咳,还有,林仿时……”
这次是程墨的声音传来。对于目前完全暴露在黑烟中的他来说,开口说话并非容易的事情——特意挑选这一刻开口,再联想到此次在副本中目睹的一切,段衔烛都想识情识趣地掐断通讯、给两人一点私人空间——
事实证明,这一切都是他想多了。
“你的能力现在能用的吧?咳,”程墨的声音有些闷,应该是捂着嘴说话,“像之前那样,帮庄思飞和我强化一下。”
对本就身体素质强悍的两人再叠加辅助强化技能,只是为成功再上了一道保险。
对此,林仿时的回答显得有些阴阳怪气:“哼……强化?”
段衔烛本能地一抖。
他悄摸朝林仿时的方向看去,只见此人双手抱臂,手指一下一下规律地敲击着胳膊肘,脸色比外面的黑烟还要阴沉几分,甚至让段衔烛犹豫了一瞬要不还是冲出去刷怪,而不是在这里被恐吓波及。
但林仿时的怒气显然没有传递给程墨,他不合时宜地、非常温和地表示:“如果不行的话就算……”
段衔烛甚至能看到林仿时头顶上冒出的火焰:“不行?”
程墨的话中传达了一如既往的可靠:“咳,没事,我们自己应付一点小爆炸也没什么。”
——除了表达可靠的对象有点不对。
段衔烛好像听到耳机那头传来庄思飞憋笑的声音。
“不·用,不就是上BUFF吗?小意思。我会给你们上安全满满的超高级BUFF全家桶的,连带姓庄的我也不会差别歧视,毕竟我一向宽宏大量,”林仿时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像鲸鱼一样都快要把气给吸干了,才愤怒中又略带疲惫地继续道,“我记住了。等事情结束了我要好好和你算一下账。”
“嗯?”
林仿时维持着令人战栗的微笑:“自己一头栽进危险里,配合的对象也不是我,甚至,还要我,去给姓庄的帮忙……这些我全部不在意的。”
庄思飞强调道:“喂!这次怎么说也不是我的问题,你不要乱撒气!”
程墨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问题,还要找补些什么,就听林仿时干脆地丢下一句“你等着”,然后没了声音。
“他下线了。”庄思飞幸灾乐祸地提醒。
“知道,”程墨揉揉眉心,“计划。”
庄思飞自动翻译了他的话给段衔烛:“那么,段衔烛,就按我们刚才的要求来。”
段衔烛嗯了一声,也暂时关闭了通讯,集中精力在调动火焰上——毕竟是一场将场上队友卷入爆炸的火焰,火势、精度、时长都是需要严格把控的,对于他来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乔可。”
“我知道,”乔可不紧不慢地接下程墨的话,“我会负责保护好妹妹,毕竟,这虽然是发动攻击的好机会,同样也是乌鸦偷袭、掳走妹妹的好时机。”
见队友们都在准备攻击,庄思飞自信满满地说道:“很好,先把这麻烦的乌鸦翅膀砍掉!”
程墨意思意思嗯了一声,给予回应。虽说捂住口鼻,但刚才也说了不少话,口腔内多少都进了些黑烟,现在舌头到喉咙都黏腻难受,实在不想再开口。
耳机里停顿片刻,传来庄思飞幽幽的喟叹:“真要命,我还以为那家伙在开玩笑呢……”
不知道庄思飞在伤春悲秋些什么,程墨疑惑地嗯了一声。
“你这朽木还会开花,而且是对那个死皮赖脸的家伙,虽然你们俩第一次见面我就觉着有猫腻,但我还以为你是那种……‘业未就,不娶妻’的类型。没想到还没出童话游戏呢,你俩已经私定终身了。”
“……?”
“作为你的挚友,我虽不是很赞同这门亲事,那家伙鬼眉溜眼、疑点重重,性子也乖张狡诈、自我中心,但既然是你的选择……”庄思飞听起来就像每一个家里白菜被猪拱的老父亲,贬低完林仿时之后又深刻惋惜了一通,才勉为其难地给了句支持,“既然你是真心的,我也只好祝福你。”
果然段衔烛动作太慢,还给了庄思飞胡思乱想的时间。程墨面无表情地想道。
“虽然我祝福你,但我也提醒你,收敛一下行为,毕竟这游戏里多得是单身狗,秀恩爱是要被烧的。”
“胡说,咳,胡说什么!”程墨艰难地反驳。
“你看,这不暴露了?你说个话那么困难,偏偏那谁在线的时候你嘚吧嘚吧说个不停,那谁耍小脾气了你还想哄……你看看周围都是些什么鬼东西,就这状态了你还要哄人,不怕内脏被黑烟填充满吗?”庄思飞絮絮叨叨,“人啊,贵在自重,别宠得太过。”
这家伙的眼睛莫不是被黑烟糊住了,还是诅咒解除时候把他的眼睛也给解除了——程墨既没看出林仿时的小脾气也没看出自己的宠——莫非唐绯把自己的狗血小说乱借给别人了。
程墨从不知道庄思飞还有这样一颗不着调的脑子——不,那厮可能压根没有脑子——他想反驳几句,但现在的环境连张嘴都困难,更别说还要吵一架。他只得木着脸听完一通废话,才得到最后一句貌似体贴的安慰:“这话也就我们之间悄摸说说,兄弟心还是向着你的,总之你留心。”
“……”你给我等着。
“咳,”猫头鹰机械的声音里透出一点尴尬,“其实我一直在线。”